趙旭東手掌搓著酒杯，瞟了眼喬巖又趕忙錯開，輕吐煙霧道：“先吃飯，等你快餓死了，吃中間再說。”
看到他的樣子，喬巖知道事情黃了，心里一陣惆悵，但還是想知道答案，道：“東子，都是自家兄弟，有啥說啥，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趙旭東繼續(xù)使勁抽煙，嘆了口氣道：“喬巖，洋子，說實話我真想投資，也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到外面闖闖，奈何我家老頭子不同意啊。第一，不讓我出去，說是在家都管不住我，要出去了還不放飛自我啊。第二，不同意買家電門市，之前積累的資產(chǎn)都讓我敗光了，剩下的是唯一一線希望，要是處理了投資失敗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還有，因為馬麗麗，我家人知道我倆離婚了，死活讓我們復(fù)婚，這時候更不讓我出去了。所以，對不住啊哥幾個，我可能……”
盡管有所準備，喬巖還是有些失落。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邁出做生意這條路，還不等開始就要夭折。反過來說，這不能怪趙旭東，要擱在以前，拿個幾百萬對他不是事，可現(xiàn)在沒落了，逼著讓人投資顯得不厚道了。
再說了，開局做生意就投資這么大，賺了錢還好說，賠了呢，誰都不好交代。
之前一向很自信的杜洋，進去蹲了三年變得有些自卑敏感。知道喬巖是為他好，如此賣力張羅。可面對天文數(shù)字的投資，打起了退堂鼓。趕忙解圍道：“喬巖，東子的情況很現(xiàn)實，一開始我就覺得他爸不可能同意。要不算了吧，的確投資太大了，我還是找份工作安安心心賺點錢吧，雖然少點累點，最起碼踏實。”
“知道你是為我好，但咱也得量力而行啊。不要為了我，讓你們難堪。不管怎么樣，我真的很感謝你倆。從小到大的友誼，以前不覺得有什么，入獄三年，真真切切感受到還是咱們的感情純粹。在里面，你們經(jīng)常去看我，還把家里張羅起來。出來了，也就你們惦記著我……真的，謝謝你們了。”
杜洋一番肺腑之言，讓倆人都沉默了。趙旭東最為愧疚，杜洋是為了替他打架才進去的。一拍桌子道：“今晚我回去再做做老爺子工作，他要再不同意，我就偷偷地賣了，等他知道了生米已經(jīng)煮成熟飯了。”
杜洋眼睛一瞪，攔著道：“東子，別做傻事啊，我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倆心中的火苗熄滅了，而喬巖反而越燒越旺。從前他是個小角色，過著靠死工資度日的安逸生活，什么也不用想，撐不死餓不死。而現(xiàn)在，明顯感覺到捉襟見肘了。如果將來要有大的發(fā)展，想要守住為人做官的底線，必須有強大的財力做支撐。
現(xiàn)在回頭想想，如果自己當初足夠有錢，葉婷父母也不會硬生生把他們拆散。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的事，說什么也要想辦法做成。可是，去哪弄錢呢。正如杜洋所說，有些不切實際了。
把房子賣了，在縣城開個中型飯店綽綽有余，可他不想在金安縣，就是瞄準了省城。遠離是非之地，別陷入輿論之中。
喬巖笑笑道：“你倆別爭論了。東子，聽你爸的，安安心心做你的事，這邊不用你管了。至于飯店的事，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那就一定要做成。錢的事，我再想想辦法吧。不聊了，吃飯！”
吃過飯，趙旭東先行離開了，杜洋追在喬巖后面道：“喬巖，真的算了吧，別太為難自己。因為我的事，讓你這樣，實在于心不忍，何況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我之前一個朋友在省城開著典當行，讓我過去，你就別提我操心了。另外，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走在涼風(fēng)習(xí)習(xí)的街道上，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渾身冷得哆嗦，連著兩聲噴嚏，不由得裹緊了衣服。道：“洋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你的事了，而是咱倆的事。就是你不干，我也要干。如果我籌到錢，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杜洋一臉驚訝，四周看看確定無人，湊過來小聲地道：“喬巖，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犯錯誤了？”
喬巖詫異地打量著他，不解地道：“啥意思？”
“什么啥意思，你現(xiàn)在當大官了，老實交代，不會貪污了吧？”
喬巖噗嗤笑出了聲，進而哈哈大笑，眼淚都快飛出來了，道：“洋子，屁大的個官，我倒想貪污了，也得有人送啊。別胡思亂想，沒有的事。其實我為什么要執(zhí)意做生意，也是為了防止將來走這一步。”
“當?shù)墓僭酱螅T惑越大。別人給你送錢，你能不心動？要是我兜里有錢，還在乎他們那幾個鋼镚？說白了，現(xiàn)在的領(lǐng)導(dǎo)不和以前一樣了，見了錢使勁地撈，學(xué)聰明了，背后都有自己的生意經(jīng)。當然，這是不合規(guī)的，只要巧妙地避開，即便將來查下來，也沒什么。”
杜洋似懂非懂點點頭，道：“那你從哪弄錢？”
“那你就別管了，我來想辦法。就問你，錢湊齊了，干不干？”
杜洋脫口而出道：“干，當然干了，誰不干是孫子。只是我不太懂經(jīng)營，就怕賠了。”
喬巖拍拍他的肩膀道：“萬事開頭難，別把做生意想得那么神秘。你不懂有人懂，一開始可以雇職業(yè)經(jīng)理人嘛，你在后面盯著就行，慢慢就懂了。”
喬巖對杜洋還是信任的，知根知底，又重義氣，沒有趙旭東的花花腸子，做自己背后的代言人再合適不過。換做其他人，不一定能信得過。
他之所以如此有底氣，是動了蔡小虎那二百八十萬的念頭。當然，他十分清楚這筆錢來路不明，但誰開始起步做生意就沒原罪呢。另外，這是蔡小虎給自己留的后路，要是能把這筆錢變得更多，傻子才不樂意呢。
有了這些想法，喬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變了，曾經(jīng)剛正不阿的鐵血戰(zhàn)士開始變得人情世故。或許，之前如同在象牙塔里，無法接觸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當真正走進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遠遠不是想象的那樣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