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機場，貴賓通道。
陸羽風塵仆仆，步履生風。
將學生們送上回學校的大巴后，沒有回校本部，而是直接乘車前往南灣校區。
此刻，新建成的祝融實驗大樓內。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腳步匆匆，各種精密設備正在調試安裝。
夏科院可控核聚變項目負責人李一鳴教授，早已在會議室等候著陸羽。
臉上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拘謹。
“陸校長，一路辛苦。”李一鳴快步迎了上來，兩人用力握了握手。
“李教授，您和您的團隊才辛苦。”陸羽沒有過多寒暄，時間緊迫。
走到會議桌前，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疊在飛機上整理繪制的圖紙。
圖紙是陸羽手繪的。
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參數和符號。
正是腦海中天工開物。
微縮型可控核聚變裝置的核心設計。
當然，受控于目前科技發展水平。
陸羽還是做了很大調整。
簡單而言，體積上大概是卡車大小。
畢竟越小對材料要求越高。
現有條件根本造不出那種拳頭大的。
唯有等可控核聚變開始改變生活后。
材料科學突飛猛進。
才有可能造出拳頭大小的體積。
“李教授，我們直接開始吧。”陸羽將圖紙推了過去，目光灼灼。
“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祝融計劃的核心，可控核聚變裝置的設計初稿。”
李一鳴接過圖紙，推了推眼鏡，起初只是習慣性審閱，但很快，表情凝固了。
扶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一會兒湊近圖紙細看某個結構，一會兒又猛然抬起頭，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向陸羽，嘴里不時發出無意識的驚嘆。
“這……這個磁場拓撲結構……”
“怎么可能？！”
“能量提取效率預估……
“天！這理論值……”
“反應腔體這么小，散熱通道的排布原來還能這樣設計……”
“妙，簡直就是藝術！”
李一鳴完全沉浸在圖紙所展現的，遠超當前理論和技術框架的巧妙構思中。
作為國內頂尖的聚變專家，李一鳴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設計背后所代表的顛覆性意義。
不僅僅是優化，這幾乎是開辟了一條全新的，通向“人造太陽”的捷徑！
許久，許久。
李一鳴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緩緩將這十七頁圖紙放下。
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看向陸羽目光充滿難以言喻的欽佩。
“陸校長……”
“我李一鳴搞了一輩子聚變，自認見過不少奇思妙想，但今天服了！”
“真心佩服！”
李一鳴拿起張核心反應單元的圖紙，手指微微顫抖，說道：“這設計，簡直是天才的造物！”
“如果能造出來，哪怕只有理論效率的一半，不，五分之一，都足以改變世界，改變人類命運！”
陸羽都給夸的不好意思了。
正要開口與李一鳴商量開始推進。
李一鳴卻話鋒一轉，臉上興奮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苛刻的審視。
指著圖紙上那個圈出來的核心反應腔體，問出了一個極其基礎，但是，卻對眼前的完美設計圖堪稱致命的問題。
“陸校長，我有一個問題……”
“哦，什么，你說。”
“我們計劃用什么物質，來進行聚變反應？”
陸羽一怔。
李一鳴繼續說道，語氣嚴肅。
“目前國際上主流的兩種，托卡馬克或者仿星器路線，以及包括我們夏科院之前的研究，使用的都是氫的同位素，氘和氚。”
“它們相對容易實現聚變，但即便如此，反應過程中產生的中子輻射也極其驚人，對第一壁材料的損傷是世紀難題。”
“其輻射量，超乎想象。”
李一鳴點了點圖紙上那精致小巧的反應腔，嘆息道。
“您的設計在約束和能量提取上堪稱巧奪天工，但聚變反應的燃料本身，是物理規律決定的。”
“如果我們依然使用氘氚，哪怕裝置再微型，再高效，聚變產生的高能中子輻射，依然會以極高的通量轟擊腔壁。”
“按照您這個尺寸……”
“我懷疑現有的任何材料，甚至我們已知的理論材料，都無法在這種尺度下，以及輻射強度下長期穩定工作。”
李一鳴抬起頭，看著陸羽，一字一句的問道：“陸校長，設計圖上，似乎沒有標明預設的聚變燃料。”
“那么，我們用什么來燒？”
陸羽的心臟，猛然往下一沉！
迅速在腦海中再次翻閱那本天工開物圖紙，參數，工藝等等都一應俱全。
唯獨沒有明確標注，這個微縮裝置，到底是為哪種聚變燃料設計的！
陸羽旋即就明白了。
不恰當的比喻來說，天工開物給了陸羽一輛完美汽車的設計圖。
但是，沒說這車該燒汽油，柴油，還是其他什么未知的能源。
因為這根本不在天工開物范疇內！
而且根據李一鳴的推斷。
現有的聚變燃料根本無法放進去。
這簡直是巨大的，被忽略的盲點！
陸羽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
但迅速穩住心神，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能慌，想想解決辦法。
略作沉吟，開口問道。
“李教授，既然圖紙設計沒問題。”
“那么，我們是否可以對可能的聚變燃料進行一一試驗，從而找出最適合這個結構的燃料。”
“或者說，輻射危害最小，甚至無中子輻射的清潔聚變燃料？”
陸羽想到了諸如氦3，硼11等理論上能實現無中子聚變的路徑。
李一鳴聽了，苦笑一聲，搖搖頭。
“陸校長，這有些困難。”
“驗證一種聚變燃料的可行性，尤其是在新型裝置模型上的適配性，需要海量模擬計算，以及極端條件下實驗驗證。”
“最直接的方法，是利用大型粒子對撞機或特種聚變實驗裝置，模擬反應環境，測量關鍵參數。”
陸羽一聽，似乎有戲？！
“李教授的意思，是需要錢嗎？”
李一鳴推了推眼鏡，報出個數字。
“唉，恐怕是無底洞。”
“僅僅是啟動，維持我們國內那臺可用于相關驗證的大型對撞機，它的一個標準運行周期，所消耗的電力，液氦等資源，折算成成本……”
“每小時的平均花費，就在210萬以上，而這還只是基礎運行費。”
“不包括實驗設計，數據分析，材料損耗，以及人力成本。”
“210萬每小時？！”陸羽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驚到。
這簡直是在燒錢，而且是大火猛燒！
嚇得陸羽趕忙看看自己資產。
【資金雄厚：萬美元/天】
收入翻倍是工業母機開始發力。
夏興手機成本進一步降低。
利潤自然提高。
差不多每小時123萬美元。
將近700萬，小意思，燒的起。
李一鳴繼續說道。
“這還只是驗證一種燃料候選。”
“而可能的候選者，從常見的氘氚，到稀有的氦3，再到更冷門的質子硼，鋰氘等等……”
“沒有幾十上百次的系統性驗證，根本摸不到門檻……”
“校長，這成本是個無底洞。”
“即便以漢城科大之前的財力，恐怕也撐不了太長時間吧……”
李一鳴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陸校長你雖然有錢，但也經不起這么個燒法。
陸羽考慮的不是錢問題。
他現在資產，燒一年半載不是問題。
關鍵在于，學校耗不起。
李司晨在推動上市。
漢城科大若是一旦上市，那即便陸羽拿回學校，平白無故多一群股東在頭上。
這是陸羽絕對無法接受的。
看著陸羽凝重表情，李一鳴以為陸羽在為錢犯愁，緩和了下語氣，勸說道。
“陸校長，其實我們不必如此激進。氫同位素聚變路徑是目前最成熟，研究最深入的。”
“雖然中子輻射問題嚴重，但我們可以嘗試在你的這個精妙設計基礎上，著重優化第一壁材料以及輻射屏蔽結構。”
“而且，這個磁場約束方案的優越性，或許我們能將輻射損傷降低到可接受范圍。”
“先實現裝置點火，達到短時間運行，證明其可行性。”
“后續再慢慢尋找更理想的燃料。”
李一鳴的建議很務實。
不要好高騖遠，先用成熟方案把東西造出來，跑起來，再慢慢改進。
陸羽眉頭緊鎖，李一鳴說得有道理。
但，這與自己想象中一步到位，徹底改變能源格局的完美方案相去甚遠。
用氘氚，就意味著這個裝置很可能無法長期穩定運行，更像一個昂貴而短命的驗證機，制造出來毫無意義。
唉，還是天工開物限制我的發揮啊！
就在陸羽權衡利弊。
準備再與李一鳴深入探討材料學可能的突破時，手機急促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倪元士。
倪老這時候打電話來？
陸羽心中一動，對李一鳴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角落接通。
電話那頭，倪元士聲音失去往日沉穩，帶著罕見的興奮，有些語無倫次。
“陸羽，你在漢城嗎？”
“不管你在哪兒，放下手頭所有事情，立刻，馬上，來X-1研究室。”
“快，有東西你必須親眼看看。”
“錢老發現了不可思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