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黃銅包邊玻璃門。
撲面而來，是近乎粘稠的空氣。
昂貴的雪茄煙味、刺鼻的威士忌還有某種不知名的香水。
種種味道，在燈紅酒綠的射燈下，交織成獨屬于韓國財閥的權力。
李社長坐在大廳的卡座，兩名韓劇經常見到的俏麗小明星陪在左右。
看見穿著打扮與夜店環境格格不入的雷俊和陸羽，李社長貼在小明星的耳邊不知道說了句什么。
引來兩女吃吃的笑聲。
跟隨侍者來到李社長面前的陸羽兩人，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
雷俊倒是見怪不怪，抬手想要和對方握手，李社長沒有動，旁邊那位早見過面的崔經理與雷俊握了握。
“請坐吧，兩位。”
坐下后，雷俊向李社長介紹完陸羽身份，轉身就要從公文包拿出文件時。
李社長抬手，神態倨傲的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侍者應聲而來，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兩只晶瑩的酒杯，還有三瓶不知名的酒。
崔經理笑著將酒杯擺在桌面上，依次從中倒出酒，摻雜在一起。
陸羽這才發現，赫然是紅酒、白酒還有啤酒。
“兩位遠道而來的朋友，這是我們韓國的規矩，飲下這杯深水炸彈，我們就是朋友?！?/p>
渾濁的酒液，在射燈下泛起迷離的光芒，雷俊連猶豫都沒有猶豫，端起來一飲而盡。
陸羽暗嘆。
真不愧是前世在三星連干三瓶紅酒的男人。
看著雷俊喝完，崔經理笑瞇瞇的望向陸羽，不言自明。
陸羽強忍著不適，端起酒杯。
辛辣的混合液體沿著喉嚨切割而下，直到在胃里怦然炸開。
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
從李社長的手里響起，他那愜意的樣子如同看了一場十分精彩的猴子表演。
雷俊擦拭著嘴邊的酒漬，陪笑的看向李社長，“李社長，現在可以談生意了嗎？”
李社長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依舊是那副目空一切，毫不在意的眼神，撫摸著小明星的腰肢，吃著入口櫻桃。
看著雷俊掏出資料開始洽談，陸羽借口方便離開了卡座。
來到吧臺，點了一杯檸檬水。
青澀的酸味驅散酒意。
大理石桌面映照出憔悴的臉。
陸羽狠狠砸在上面。
陸羽！
你他媽的究竟在做什么！
前世的時候，陸羽不是沒有卑躬屈膝，不是沒有曲意逢迎。
為了生活嘛。
尊嚴一文不值。
然而，從沒像現在這樣不舒服。
如同自己內心堅守的價值觀在一點點推倒，一點點坍塌。
說過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如今卻化作刺向自己的利劍。
回頭望去，雷俊還在賣力爭取著合作，想要拿到三星的屏幕生產份額。
李社長依舊是鼻孔看人，與兩位小明星調笑著，始終不予理會。
陸羽晃晃腦袋，轉身拿起檸檬水正準備一飲而盡時，吧臺上方的電視上出現關于大夏的新聞，還是自己的學校。
“由三星集團贊助的WCG世界電子競技大賽將在蜀城舉辦，大夏區的參賽選手中，除了老牌強隊外，還有一支隊伍異軍突起。”
“那就是互聯網上熱議的漢城大?！，F在，我們就在漢城大專的門口，讓我們采訪下這里的學生?！?/p>
嬌美的韓國記者將話筒對準剛走出食堂的學生，“你好同學，請問你關注WCG嗎？”
“關注?！?/p>
“那能談談你對WCG的看法、以及支持哪些隊伍嗎？”
“我當然是支持我們學校的隊伍?！?/p>
韓國記者露出陰險的笑容，故意挑事的接著問道：“我查到你們學校僅僅是大專，這是否能說明電競在大夏并不提倡？”
毫無疑問。
這是陷阱問題。
蜀城正在大力支持電競發展，回答說是，無疑是給蜀城臉上抹黑；回答說不是，又無法解釋大專的問題。
誰料到，學生笑道。
“我們校長講過，?？撇淮淼腿艘坏龋囵B的是實用性人才，我們學校在做的，就是為?？粕_辟出一條道路?！?/p>
開辟出一條道路。
七個字透過電視屏幕。
重重擊中陸羽。
這句話，是他在學校創立的時候，參加電視訪談隨口說出的。
當時為了擴大學校的影響力。
畫下的大餅。
他自己都忘記了。
沒成想。
這些學生們記得這么清楚。
等等。
自己是什么時候開始忘記的？
似乎是看見系統的巨大潛力，能夠借助那源源不斷的技術，帶來海量的錢。
可是，學生們缺的是錢嗎？
電視中，韓國記者還在不死心的刁難學生，“根據歷屆WCG的數據統計，大夏奪冠的概率僅有5%，是參賽國最低之一，你認為是什么現象造成的？”
“這恰恰說明我們大夏進步的空間很大，需要害怕的不是我們，而是你們！”
近乎完美的回答。
聽得陸羽手背汗毛根根豎起。
學生們尚且不怕外國選手，為什么我要在這里卑躬屈膝的求三星？
陸羽，你為什么要拋棄學校，跑來談什么狗屁業務？
哪怕給學校砸進去百億、千億，將學校建設的豪華無比，能培養出國之棟梁嗎？
答案顯而易見，學生要的從來不是錢，而是關注。
將自己精力放在項目上，放在賺錢上，與那些追求職稱、追求高工資的老師又有何異呢？
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想起在上京時，錢老讓自己回答的問題。
“為什么我們的學?？偸桥囵B不出杰出的科技創新人才？”
當時自己，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話，許了些不著邊際的承諾。
實際上呢。
那時的自己，心里根本沒有答案。
好比，錢老在問自己怎么做出一碗好吃的蛋炒飯，而陸羽的回答是，我可以用五年時間做出來。
大哥，問你時間了嗎？
錢老在聽到自己的答案后大抵是失望的，才會說出讓自己帶學生去看他的話。
此刻，陸羽才知曉問題的答案。
培養學生的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關注學生，幫助他們成長。
無關其它任何因素。
一念轉變，剎那天地寬。
系統數據的降低緩緩停止。
陸羽只覺得身輕如燕，思緒也從這段時間以來的凝滯中掙脫出來。
邁步向著卡座走去，向著油頭粉面的李社長走去。
李社長還在拍手鼓掌，慫恿著雷俊喝下一杯又一杯深水炸彈，肆意嘲弄著這位大夏的商業巨擘。
眼看雷俊又要端起一杯，陸羽緊緊握住他的手，搖搖頭。
雷俊詫異的看著陸羽，“我沒事，喝完這杯，李社長就要答應了?！?/p>
李社長眉頭微皺，看著掃興的陸羽，崔經理察言觀色，很快又調制好一杯，“來，陸羽先生，你也喝?！?/p>
喝尼瑪啦個幣！
啪——
渾濁的酒液徑直潑向李社長和崔經理，兩人妝容在酒精下消融，在射燈下露出丑陋的嘴臉。
“西八——”
根本沒給他罵人的機會，陸羽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雷俊被陸羽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不過，反應極快。
頂級商人之所以頂級。
就是在意識到事情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能做出精準有利的行動。
他抓起酒瓶，朝著李社長的腦袋上砸過去，砰的一聲化作漫天水晶。
“鱉孫，灌你爹酒！”
昏暗的射燈下，夜店的安保一時間都沒注意到這邊發生了騷亂。
李社長氣得渾身顫抖，做為三星的高管，他何時受過這種屈辱，“你，你們就給我等著三星制裁吧，我會讓你們的業務從世界上除名！”
制裁。
嘖嘖。
好熟悉的味道。
和他們韓國那位親生父親一樣的嘴臉。
制裁你母！
陸羽還沒有出手，雷俊一腳踹了上去，兩人拳頭如雨滴，將李社長按在卡座里一頓猛揍。
等到安保收到消息沖過來時，兩人早已順著人流溜出夜店。
接連跑過幾條街后，他們坐在路邊呼呼喘著粗氣。
陸羽給雷俊豎起大拇指，“俊兒，你真猛，怪不得你會和老周約架。”
“什么老周約架？”雷俊滿頭霧水，也沒多想，點燃一根煙后，“爽是爽了，接下來怎么辦，三星要是制裁的話，國際上的屏幕我們可都用不了?！?/p>
三星牽扯的業務實在是太廣，他們有這個實力和能量，可以要求業內的公司去針對一家還沒有起步的企業。
陸羽躺在馬路牙子上，看著漫天繁星，“怕什么，芯片都計劃自己造了，還擔心一塊小小的玻璃？”
“那意味著是全自研手機……”雷俊深吸一口煙，吐出他做夢都想做的那五個字，將煙頭在地上按滅，“行，陸校長，咱們自研，不受他們鳥氣，拜托你了?！?/p>
“不是拜托我，而是相信學生，相信年輕人，他們會創造奇跡?！?/p>
“接下來你要去哪？”
“蜀城，去為我的學生助威！”
系統的淡藍色光芒亮起。
壓抑許久的信息接二連三的浮現。
【大師：黃文笛】
【技能：集成電路設計、通用芯片研發、芯片設計】
【評價：給她刻刀，給她刻刀，她真能手刻芯片！】
【名師：雷俊】
【技能：程序編碼、營銷經商】
【評價：你可以質疑俊兒的普通話，但不要懷疑他的商業能力】
……
問題，果然是出在自己身上。
認定的道路，就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啊，百年名校，人人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