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便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這是……？”
楚知熠沒有立刻回答，他反手迅速關(guān)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凝霜動作快，立刻上前，往楚知熠的懷里瞅了一眼，當即驚呼，“小姐！是個嬰兒！”
嬰兒……
喬念心口猛然一沉，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一步步朝著楚知熠走了過來。
楚知熠的眸底飯用著幾分悲憤與疲憊，伸出手，將襁褓小心翼翼地交給了喬念。
喬念伸出微顫的雙手，如同承接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接過一塊燒紅的烙鐵，穩(wěn)穩(wěn)地、輕柔地將那小小的襁褓抱入懷中。
熟悉的嬰兒氣息混合著煙塵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她顫抖的手指輕輕掀開襁褓一角。
燭光下，一張皺巴巴、紅彤彤的小臉露了出來。
正是她親手接生的那個孩子！
只是此刻，嬰兒的小臉上沾著些許煙灰，睡得并不安穩(wěn)，小眉頭微微蹙著。
“是他！真的是他！”喬念的聲音瞬間哽咽，巨大的悲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想起徐寡婦在生死邊緣的掙扎，想起村民們感激涕零的笑臉，想起那個寧靜祥和的村落……所有的美好畫面瞬間被眼前襁褓上的血污所擊碎！
淚水毫無預(yù)兆地洶涌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嬰兒的臉頰上。
楚知熠看著喬念瞬間崩潰的淚水和那幾乎要將嬰兒融入骨血的擁抱姿態(tài)，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礫中磨出，帶著沉重的血腥氣：“村子沒了。我們回去時……已經(jīng)晚了，只救下幾個人。他娘……沒能逃出來。村民把他交給了我，說是跟著他們，這孩子活不了……”
寥寥數(shù)語，勾勒出一幅人間地獄的慘狀。
哥舒云倒吸一口冷氣，懷有身孕的她，越發(fā)無法去想象那種慘狀，眼淚不住地落下。
蕭何上前，將她摟入懷中，神色冷冽，“那些人的目標，不是我們嗎？”
為什么要對無辜的百姓下手？
耿叔擦拭刀刃的手也猛地頓住，狠狠罵了一聲，“畜生！”
房間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喬念壓抑的啜泣聲和嬰兒微弱的呼吸聲。
喬念緊緊抱著孩子，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溫暖和力量傳遞給他。
溫熱的淚水不斷滑落，滴在那小小的襁褓上，仿佛要洗去那沾染的不幸與死亡的氣息。
她低下頭，深深凝視著懷中這脆弱卻頑強的小生命，一股超越血緣的、無比強烈的保護欲和責任感在她心中轟然炸開，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悲傷與恐懼。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孩子。”
她輕輕撫摸著嬰兒柔軟稀疏的頭發(fā)，指尖帶著無盡的憐惜，“我給你取名……徐達。愿蒼天垂憐，佑你從此命途通達，平安順遂，再不遭此劫難。”
仿佛感受到了這莊嚴的承諾，懷中的小徐達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身子，隨即，一聲嘹亮而委屈的啼哭驟然打破了房間的死寂！
“哇——！”
嬰兒的哭聲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響亮，穿透了薄薄的墻壁。
除了楚知熠外，所有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這樣一個‘活喇叭’，隨時都會暴露他們的行蹤。
可很快，蕭何就意識到了不對，看向楚知熠，“王爺？”
這一點，楚知熠不會沒想到，但他還執(zhí)意將孩子帶來了，那他必然已經(jīng)想到了后招。
果不其然。
就見，楚知熠深沉的眸色看了蕭何一眼，這才又掃過屋內(nèi)眾人，最后落在喬念的臉上，沉聲道，“我想，我們不能再躲了。”
原本，他們打算避開穆家跟棠國皇族的耳目，悄悄離開棠國，如此能省去不少麻煩。
可如今，他們顯然已經(jīng)被盯上了。
敵暗我明，他們不能一直處在被動的位置。
更何況，他們還有傷者，有孕婦，如今還有了孩子，被動躲藏只會被一步步逼入死局！
與其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還要連累無辜，不如……將自己置于明處！
置于光天化日之下！
喬念看著懷中啼哭的孩子，思考著楚知熠的話。
眉心微微一沉，這才好似下定了決心一般，抱著孩子出了房門。
來到一樓空蕩冷清的前堂，昏暗的油燈下，只有掌柜一人伏在柜臺上，似乎被嬰兒的哭聲吵醒，正揉著惺忪睡眼，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
“掌柜。”喬念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我孩子餓了，需要一個奶娘。現(xiàn)在就要。”
掌柜一愣，隨即露出為難的神色，搓著手道：“哎喲，這位夫人，您這可真是為難小的了！這深更半夜的，鎮(zhèn)上家家戶戶都睡下了，上哪兒給您找奶娘去啊？您看要不……先熬點米湯湊合一下？等天亮了，小的再……”
喬念微微挑眉，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怎么，你們穆家如今連半夜找個奶娘的本事都沒有了？”
“穆……穆家？！”掌柜臉上的為難瞬間僵住，臉上睡意全無，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喬念：“你……你怎么知道？！”
喬念看著他瞬間失態(tài)的反應(yīng)，不再廢話，騰出一只手，從懷中取出一物。
“啪！”
一塊觸手溫潤，刻著“穆”字的玉佩，被她穩(wěn)穩(wěn)地拍在了油膩的木質(zhì)柜臺上。
掌柜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塊玉佩上，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您，您是……”
“我是喬念，你若不認得我，那就去問問你背后的人認不認得。”說話間，喬念收回了玉佩，微微傾身，目光如寒冰利刃，“現(xiàn)在，你找得到奶娘了嗎？”
“找……找得到！”掌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諂媚到極點的顫抖，點頭哈腰，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喬姑娘息怒！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貴人！您稍等！！小人立刻去辦！”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客棧的后門被猛地推開。
掌柜幾乎是架著一個頭發(fā)蓬亂、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和睡意的中年婦人沖了進來。
“來……來了！喬姑娘！奶娘來了！”掌柜氣喘吁吁，滿頭大汗，指著那婦人，“這是鎮(zhèn)上最好的奶娘張婆子！”
那婦人顯然是被從被窩里硬拽起來的，看到喬念和她懷中哭鬧的嬰兒，忙顫聲道：“夫……夫人，把孩子給……給老身看看？”
喬念小心地將哭鬧的小徐達交給張婆子。
張婆子經(jīng)驗豐富，抱著孩子低聲哄了幾句，又檢查了一下，便熟練地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開始喂奶。
小徐達的哭聲果然漸漸止息，只剩下滿足的吞咽聲。
前堂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孩子吃奶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