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從譚部長辦公室離開之后，心情自然不會太美好。
去個小組辦公室轉了一圈，站在他們門外聽到他們議論昨晚的事情的話語后，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這幫人對自己這個主持會議的沒夸獎幾句，但是，對譚部長卻是大加贊揚。
說譚部長老謀深算，一開始的時候給大家挖了個坑，然后，直接把付國安那些大領導們給推進大坑里面，現在的云州無人不對督導組忌憚！
聽到大家伙的議論，蔣震的心慢慢平靜了很多。
官場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頂峰，對那些真正付出的人卻無視。
看來，自己真是有必要明退一下。
一如你不辭職體現不出自己的價值一般。
在督導組忙了一上午，走出辦公地，看看時間已經臨近吃飯的時間，蔣震便給馮浩然打過了電話去。
按照徐老所說，現在已經到了跟馮浩然交心的時候了。
所謂的交心，就是說出自己心中的那些小秘密，一如即將要進行的“明退暗攻”。
“喂，蔣震?！瘪T浩然接起電話后，語氣頗為爽朗。
“馮書記中午好啊……呵。”蔣震語氣更為輕松，這也是在可以拉近跟馮浩然的距離。
“是不是想要給我講講你昨天的精彩啊？哈！今天上午我跟譚部長打過電話，交流過了！聽了他對你昨晚的贊揚，感覺你小子真是厲害了！比之前在南云的時候猛多了啊！這，這直接敢跟一群正部級、副部級的人叫板了呀……哈！你小子真有能耐了??！哈哈！”
“您跟譚部長通過電話了??？”
“是??！他跟我說了！不過，我感覺老譚有吹噓的成分，不是說他吹噓你，而是說他吹噓他自己！哈，我可是知道他老譚的品性，上次讓他給你撐腰，還猶猶豫豫的，這次我才八成是被你趕鴨子上架吧！哈哈！”
“也不能這么說……”蔣震微笑著說。
但是，感覺馮浩然對事態的分析還是挺精準的。
“不過……”馮浩然話音忽變，疑問的口氣說：“譚部長跟我說，你想要扶正自己公安局局長的身份，這…這是不是太急了??？”
剛剛還想要跟馮浩然掏心掏肺，聽到這句話之后，心情陡然下沉——這語氣像是不悅啊。
“不是我太急，昨天的時候譚部長開會時就是那么說的，所以我今天才問了問他?！?/p>
“嗨！他那句話是說給付國安聽的，他哪兒有那個本事??？”馮浩然說。
聽到馮浩然這么說，蔣震忽然就不想跟馮浩然提扶正的事情了。
跟譚部長說那事兒，屬于試探。
可是，現在馮浩然這態度，明顯也是不想幫我蔣震落實這個公安局長了啊。
縱然如此，蔣震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句：“誰還不想進步了……馮書記，我是真想再往前邁一步。這個，您——”
“急啥？”馮浩然說：“這事兒急不得！而且，你這提拔的速度夠快了！這次給你安排著頂替武強干公安局的局長，已經是非常大的力度，如果你再想著短時間內扶正的話，這多少就有些得寸進尺了啊?！?/p>
“呵……”蔣震苦笑一聲。
感覺，馮浩然跟自己仍舊不是那么“合心合意”的一個人。
“怎么感覺你這笑聲像是不舒服啊？”馮浩然問。
“我哪兒能舒服啊……”蔣震說：“這都快命給搭上了，結果，呵……功勞成了人家譚部長的，我這什么都沒撈著……馮書記，我蔣震又不是什么無欲無求的神仙，鞍前馬后地玩兒命，歸根結底，不就是為了進步嗎？譚部長那么說也就罷了，您也這么說的話，我心里怎么會舒服？而且得寸進尺這種詞都用上了，換了誰，能高興?。俊?/p>
蔣震很是果斷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悅。
不過，這也算是另一種交心。
人與人就是這樣微妙，好好好是是是的交心要有，不樂意不愿意的爭吵有時候也是一種交心。
馮浩然聽后，當即說：“瞧你這耐不住勁兒的樣子！這怎么能行？蔣震，你放心，只要你把這次的掃黑完美收官，不僅這個公安局局長給你安排到位，后面還會給你更大的驚喜！”
這話若是換了別人說，蔣震或許會覺得是對方畫大餅。
但是，這話從馮浩然嘴中說出來的時候，蔣震第一時間就知道這里面是有來由的。這個來由，就是殿下大人。
“我都多大的人您還給我畫餅……”蔣震故意那么說。
“這是杜絕你想不勞而獲的心思嘛！”馮浩然說：“行了，我這還有事兒，你在那邊好好按照你現在的這個節奏弄！今天跟譚部長通了個電話之后，感覺譚部長現在對你是完完全全地放心啊！有譚部長給你站臺，云州你什么事兒搞不定啊！？好好干，干好了，有你的好處！就這樣！”馮浩然說罷，笑著掛斷了電話。
蔣震掛斷電話之后，愈發覺得自己“明退暗攻”的重要性了。
這個明退暗攻，不僅僅是為了掃黑，更重要的是要讓上級重視自己，意識到我蔣震對于這場掃黑戰役的重要性！
當天中午，譚部長給蔣震打電話一起吃飯，蔣震婉拒之后，立刻給冷西峰等人打過電話去，找了個地方進行秘密見面，并交代了些許內容。
——
當天下午一切如舊，唯一不同之處就是譚部長。
譚部長似是換了個人，一臉正氣對各小組進行有序督導和檢查，過后還開會進行相關問題的問責，督促各小組長加快進度。
但是，這些東西都是紙面和程序上的東西，只要不抓人，這一切都是紙上談兵。
也是那一刻，蔣震感覺這個老譚應該是很多很多年都沒有打過“硬仗”了。
說白了，這表面剛強的背后，其實是一副軟軟的骨頭。
誠如蔣震所料，當天晚上的時候，譚部長就有些守不住了。
要知道，督導組這邊也是有很多兩面人的……
眾人聽了譚部長的開會發言，看到譚部長的督促態度，那風聲怎么會透露不出去呢？
風聲出去之后，明里暗里的形勢就開始發生變化。
當天晚上譚部長的電話就沒有停過，之前一個個連看都看不見他的大領導，那電話是一個跟著一個打過來！
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王繼軍，更是直接攜著老領導登門拜訪。
譚部長趕忙逃離，找理由避開老領導后，那壓力倍增中的倍增啊！
而蔣震那刻則是一身輕，找來郭曙光跟他討論帶領公安局的敢死隊，開始進行內地里的秘密暗攻計劃。
郭曙光不解為什么讓這精挑細選出來的優秀干部們要去暗攻？
這些人剛強勇猛，明明是正面攻擊的最佳人選啊！
可是，蔣震卻說，暗攻才是人才認定的第一準則。
警察如果不懂暗攻，那就不是一個好警察。
所有的大案偵破，往往都是從別人不知道的暗面獲得的證據和突破口。然后，在后期火速突破！
郭曙光聽后，立刻頓悟。
想要拍兩句馬屁時，卻發現蔣震的眼中像是藏著另外的心事。
“老大，你還有別的事兒吧？”郭曙光敏銳地問。
蔣震看著郭曙光那憨憨的面容，嘴角忽然勾出一道無奈的笑說：“沒事兒……只是，我有種不祥的預感?！?/p>
“預感到了什么？”郭曙光很是敏感地問。他知道蔣震的敏感預測，幾乎每一次都是正確的。
“死亡……”蔣震說：“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譚部長那邊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們在攻不破譚部長那道壁壘的時候，就會想著來攻擊我?！?/p>
“您可別胡說！督導組這么個層級，誰敢動你？再者說了，我們都在這兒，想動你的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呵……”蔣震笑著搖搖頭，“但愿吧……但愿我能安然無恙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