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陳小凡一直在低頭逗狗，所以岳常峰和王勝川都沒認出他。
可是此番他站起來，岳、王二人這才認出，眼前這青年是劉金永副市長的專職秘書，陳小凡。
劉金永如今已經(jīng)選入市委常委，成為市府的三號人物，地位僅次于常務(wù)副市長李群山。
岳常峰感到一陣頭大，收起手機道：“您怎么在這里？
難道劉副市長……也……”
陳小凡擺了擺手道：“劉副市長不在，你不用擔心，我跟馬隊長單獨過來的。”
岳常峰依然不敢怠慢，遲疑道：“陳主任，您說我們克扣征地補償款，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
征地補償工作，都是由市國土局統(tǒng)一協(xié)調(diào)，我們縣里只是配合而已。”
陳小凡見岳常峰話里有推脫責任的意思，指著果園道：“你自己看看，這么粗的果樹，已經(jīng)伺候了十年。
你們每棵樹就補償一百塊錢，這合理么？
我聽說，果園只是冰山一角，在整個泌水縣，還存在大量土地補償款被克扣現(xiàn)象。
你們作為父母官，就是這樣對待百姓的？
開發(fā)區(qū)建設(shè)，是為了發(fā)展經(jīng)濟，為百姓謀福祉，不是坑害老百姓。”
岳常峰聽了這話，冷笑一聲道：“漂亮話誰都會說，可實際到了底層操作有多難。
財政撥付的補償款，根本沒有完全到位，但工程進度卻不能停，征地工作必須如期完成。
另一方面，那些不講理的百姓，還指望政府征地，漫天要價，坐地阻撓，我們要是不采用強硬手段，土地能征得下去？
我們也知道，這座果園全額補償，老百姓也高興，政府工作也順利，可錢從哪兒來？
劉副市長又不管財政，他恐怕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吧。”
“你少偷換概念，”陳小凡不耐煩地道，“沒錢也不是坑害百姓的理由。
要是不給錢就拆你家房子，征你家地，你愿不愿意？”
岳常峰嘆口氣道：“陳主任，你要這么說，那咱們就無法交流了。
我只能把這件事，上報給李常務(wù)，請他來出面協(xié)調(diào)。
只是不知道，你今天來，是代表劉副市長，還是你個人？”
陳小凡嘲笑道：“怎么？你還能看人下菜碟？
同樣補償款這件事，我代表個人前來，還是劉副市長，待遇還不相同是不是？”
岳常峰揶揄道：“陳主任伶牙俐齒，隨時抓別人話里漏洞，果然是給領(lǐng)導(dǎo)當秘書的人才。
但萬事辯不過一個理字。
你總不能憑著能言善辯，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他哼了一聲，往旁邊走兩步，給李群山打去電話。
“李市長，您好，征地現(xiàn)場有這么個情況，向您匯報……”
他報著告狀的心態(tài)，將發(fā)生的情況完完本本地說了出來，請李常務(wù)主持公道。
畢竟他是完全按照李群山的命令執(zhí)行。
甚至李少森的話，他也照遵從不誤。
如今陳小凡前來質(zhì)疑搗亂，李群山應(yīng)該出手壓制。
劉金永就算加入了常委，但李群山依然還可以壓其一頭。
連劉金永都要對李群山仰視，更何況秘書陳小凡？
只要李群山一句話，就能讓陳小凡灰溜溜地滾蛋。
“李市長，您看現(xiàn)場應(yīng)該怎樣處理，我聽您指示。”
岳常峰畢恭畢敬道。
“不要阻撓他，客氣一點，他想查什么，讓他查就是。”
李群山在電話里，聲音有些疲憊。
岳常峰聽了這話，差點喘岔了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群山作為開發(fā)區(qū)籌委會主任，所有工作大權(quán)獨攬，竟然能忍受，一個地位比他低的副市長，派出秘書過來指手畫腳？
這根本不像是李群山平常的工作作風。
“李市長，陳小凡可是劉副市長的專職秘書，”岳常峰走遠幾步小聲道，“征地工作千頭萬緒，要是仔細查，哪有查不出問題的？
更何況李科長還牽扯其中，我怕讓他查，會出大事。”
李群山在電話里厲聲道：“我早就跟你們交代過，所有工作必須嚴謹，要經(jīng)得起各方面檢查，不能出現(xiàn)紕漏，你們怎么做的？
他陳小凡不查，難道將來審計局不會查么？”
岳常峰為難道：“等工程完工，賬目肯定做得四平八穩(wěn)，滴水不漏。
可是現(xiàn)在正在進行中……我們完全沒有準備。
李市長，您還是下令，先把他弄回去吧。
我們一定連夜把工作做充分。”
“把他弄回來？你說得容易！”
李群山在電話里氣急敗壞道：“巫市長已經(jīng)跟我溝通過，陳小凡前去，是巫市長親自命令的，不是劉副市長。
我的命令，他能聽么？
你們……自求多福吧。”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岳常峰拿著手機，幾乎在風中凌亂。
陳小凡前來，領(lǐng)的是巫市長的命令。
正市長派一個副市長的秘書，來查常務(wù)副市長，這怎么聽著都像天方夜譚。
不管怎么說，確定了陳小凡的身份，他再也不敢造次，揉了揉臉頰，換了一副笑臉，回到眾人面前，對著陳小凡頗為恭敬地道：“陳主任，對不起，我們工作不到位，讓您操心了。
您有什么指示就直接跟我說，只要我能辦到，我已經(jīng)盡十二分的力氣辦成。
梁秘書，把這座果園的果樹統(tǒng)計一下，按照市場價的溢價百分之五十，進行補償。”
他這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令在場所有人震驚了。
還以為他去給李副市長打電話，能好好收拾陳小凡呢，可哪想到，卻是要溢價補償。
整個泌水縣的征地工作，能達到國家標準都算燒高香，溢價百分之五十，簡直是聞所未聞。
“岳縣長，咱們之前沒這么補償過，”王勝川為難道，“要是開了這個先河，其他人怎么辦？
大家都會有樣學(xué)樣鬧起來的。”
“別廢話，就按我說的做，”岳常峰沖對方連連使眼色。
他心里判斷，陳小凡之所以這么上心，說不定是跟這老沈家有什么特殊關(guān)系。
只要把這老沈家果園補償完畢，其他農(nóng)戶，陳小凡也就不管了，還不是任由他們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