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從沒有見過，你迷茫的樣子。”

    無天來到唐三藏的對面坐下，變出一壺酒，兩個杯子。

    他分別為兩個杯子倒?jié)M酒，又將其中一杯酒，推到唐三藏的面前。

    “三藏，飲酒嗎？”

    “出家人有五戒，又怎么能飲酒呢。”唐三藏想不都想，就說道，只是，說完這話，他卻又遲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面前的酒杯。

    他沒有飲，只是握著酒杯。

    唐三藏是真正的圣僧，從無天見到他以來，他一直信念堅定，從不動搖，他學(xué)佛卻不信佛，佛經(jīng)蒙蔽不了他的眼界，他堅定的遵守著自己心里的原則。

    他取經(jīng)是為了普度眾生于苦海，至于成佛，以及在佛祖座下，聆聽妙音佛法，反而是他心里最不在意的事情。

    而今夜的唐三藏，卻在迷茫。

    這種情緒，出現(xiàn)在一個普通人的身上，很正常，但是，不該出現(xiàn)在唐三藏這位圣僧的身上。

    “通臂猿猴施主，仙佛，都是仁慈的嗎？”

    唐三藏握著無天推過來的酒杯，沉吟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無天笑了笑，以一種很平淡的語氣道：“如果仙佛都是仁慈的，哪還能輪到你來普度眾生。”

    這句話，已經(jīng)是最好的答案。

    他唐三藏雖然是一代圣僧，但是，和那些神仙比起來，他根本什么都算不上，可是要取大乘真經(jīng)，普度眾生的人，卻是他。

    無天說完話后，又問道：“烏雞國發(fā)生的事情，讓你動搖了嗎？”

    唐三藏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父陳光蕊，德行不虧，才華不凡，本應(yīng)在大好年華，大展宏圖，卻因為一只犀牛精，客死他鄉(xiāng)，變成鬼魂，在井底足足二十年不見天日。”

    “通臂猿猴施主，凡人尚且講究殺人償命，那犀牛精是否也該為我父償命？”

    “應(yīng)該！”無天想都不想，就說出答案。

    只是，說出這個答案后，無天又有些奇怪的看著唐三藏，“我以為，你身為圣僧，會給他一個悔改的機(jī)會呢？”

    殺人償命，尤其還是殺父之仇，普通人是肯定忍不了的，但是，唐三藏不是普通人，他是圣僧。

    “他曾經(jīng)有過悔改的機(jī)會，這二十年里，他有無數(shù)次的機(jī)會能悔改，可是他沒有悔改。”

    唐三藏語氣平靜的說道，“貧僧也知道，什么是佛度有緣人。”

    無天笑笑。

    這個唐三藏，確實不迂腐，所以他在觀音禪院的時候，才會把錦襕袈裟交給黑熊精，并且還毫不猶豫上路。

    像黑熊精和金池圣僧這樣的人物，走上了歧途，確實有些可惜，善良如唐三藏，也希望他們能走上正道。

    但是，度不了就是度不了，唐三藏雖是圣僧，卻也知道，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唐三藏接著道：“悟空要把犀牛精正法的時候，文殊菩薩卻出現(xiàn)了。”

    “堂堂菩薩，可以及時救下犀牛精，卻無法及時救下我父。”

    “貧僧早已知道，取經(jīng)之路，要經(jīng)過三三之劫，九九之難。”

    “為了普度眾生，貧僧愿意經(jīng)歷這些劫難，可是，他們不該這樣安排我的父母。”

    唐三藏的語氣中，有著淡淡的哀傷。

    也許剛從長安城出來的時候，他還不清楚取經(jīng)路上的劫難，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經(jīng)歷了這么多次劫難后，再遲鈍的人，也會心有所感。

    更何況，唐三藏還是無比聰明的圣僧。

    那些神仙的坐騎，就像是約好了一下，在同一段時期下界，擋在取經(jīng)路上。

    說實話，唐三藏遇到真正的妖怪，其實也沒有幾次，大部分都是遇到了一些仙佛關(guān)系戶。

    以往的那些個關(guān)系戶，唐三藏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陪著演一場，只有這只犀牛精，是真正被他所恨。

    “向這般冷寂精明的神佛取經(jīng)，我縱然求取到了真經(jīng)，又真的可以普度眾生嗎？”

    這一關(guān)，是唐三藏父母的劫，但實際上，也是唐三藏的凡塵之劫。

    過了此劫，從此了斷塵緣，身心皆投入空門。

    “三藏，還記得我以前對你說過的話嗎，如果你不想取經(jīng)，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無天沒有回答唐三藏的問題，而是說起，他曾經(jīng)對唐三藏說起的一句話。

    “通臂猿猴施主，你的好意，貧僧心領(lǐng)了。”

    唐三藏兩手合十，對無天行了一禮，算是表示感謝，只是，對于無天的話，他明顯沒有要考慮的意思。

    “貧僧已經(jīng)走到了這里，若不看一眼真經(jīng)面目，實在意難平。”

    唐三藏的語氣中，有著無與倫比的堅決。

    他確實迷茫了，但是，他不會放棄。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些什么。

    說完話后，唐三藏又道。

    “悟空，八戒，沙僧他們，都以為我一心想要成佛，而他們眼看著，就正果可期，所以有些話，不適合對他們講。”

    “也只有通臂猿猴施主，才知道，我其實是不信佛的。”

    唐三藏說到這里，輕輕笑起來。

    誰會想到，傳說中的大唐圣僧，取經(jīng)人唐三藏，其實并不信佛。

    佛經(jīng)，只是他追求道理的途徑，取經(jīng)，也只是因為他想要普度眾生。

    “他們也知道，但是，他們無所謂，因為你是如來佛祖座下弟子，走完取經(jīng)之路，你自然就會歸位。”

    無天指了指西方的天空。

    “那通臂猿猴施主，等到下一次見面，貧僧應(yīng)該就成佛了。”

    唐三藏說道。

    對于無天所說的話，他的心里，其實也早有預(yù)料。

    真要計較起來，在這世上，凡人哪里能瞞過神佛呢。

    “這倒不一定。”無天突然道。

    唐三藏聞言，露出一個疑惑之色。

    無天接著說明。

    “三藏，你在取經(jīng)路上遇到的最后一劫，就是我的妻子萬妖女王。”

    “她手上的七情六欲石，可以控制貪，嗔，癡，恨，愛，惡，欲。”

    “中了這七種魔咒的生靈，都會被她所控制，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若遇上她——”

    無天說到這里，就不說了。

    但是他沒說完的話，代表著什么，唐三藏很清楚。

    “貧僧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無論前方有什么樣的劫難，貧僧都不會停下腳步。”

    （PS：感謝‘Dive丶’，‘書友20170627130517733’，‘彐火為靈’，‘書友20200224024709423’，‘書友150426134502350’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