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胡同口，就看見里面一片混亂。
幾個便衣民警正圍著一個矮小精瘦的身影。
那身影靈活得像泥鰍，在狹窄的胡同里左沖右突，竟然接連甩開了兩個民警的撲抱！
“二狗子！看你的了！”
牛所長大喊一聲。
只見埋伏在房頂?shù)亩烦驕蕰r機，一個翻身從墻上躍下，正好攔在那瘦小身影面前。
那賊見去路被堵，眼中兇光一閃，從懷里掏出鐵珠子就朝二狗扔去！
二狗子下意識一躲，那賊趁機就想從他身邊鉆過去。
但二狗畢竟是練家子，反應(yīng)極快，側(cè)身一個掃堂腿將那賊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周圍民警一擁而上，終于將這人死死按住。
陳識和孫明趕到近前，看著被反銬雙手、仍在不住掙扎的嫌疑人。
這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個子矮小，面黃肌瘦，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透著股野性和桀驁。
“搜搜他身上。”
陳識下令。
民警從他懷里、腰間搜出了不少戰(zhàn)利品。
半截臘腸、幾個雞蛋、一小袋米，甚至還有一把繡花針和半塊肥皂。
“好家伙，你這真是賊不走空啊！”
牛所長氣得直瞪眼。
這才過去多久又偷了這么老些東西？
手夠快啊！
陳識卻沒說話，他蹲下身，仔細看著這人的手。
手指粗糙，指甲縫里滿是泥垢，但指關(guān)節(jié)異常粗大，手掌布滿了老繭，尤其是虎口和指尖。
他又看了看這人的腳，穿著一雙磨得快透底的解放鞋，腳踝纖細卻顯得很有力量。
身上還有微弱的中藥味，像是在哪里沾染上來的……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陳識心中一凜，低聲問道。
那賊把頭一扭，哼了一聲，不說話。
“嘿！還挺橫！”
旁邊一個民警抬手就想給他一下。
陳識擺擺手，示意不必。
他站起身，對牛所長說：“牛所，把人帶回去，單獨關(guān)押，我親自審。”
回到紅星派出所審訊室，陳識沒急著問話，而是讓民警給這人倒了杯熱水，又拿了兩個饅頭放在他面前。
那賊警惕地看著陳識，又看看饅頭，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吃吧，沒毒。”
陳識坐在他對面，語氣平和，“看你的樣子，餓了不少時候了吧？”
那賊猶豫了一下，終究抵不過食物的誘惑，抓起饅頭狼吞虎咽起來。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陳識才緩緩開口：“你不是本地人吧？聽口音，像是南邊過來的？身手這么好，以前是干什么的？雜技團的？還是……山里長大的？”
那賊吃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陳識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依舊沒說話。
陳識也不著急，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偷東西，不偷錢，不偷票，專偷吃的用的，而且只挑下午，老人孩子都在屋子里的時候下手。
翻墻入院，動作輕，速度快，幾乎不留痕跡，連狗都很少叫……這說明你熟悉人的作息，也懂得怎么避開牲畜。
你這身本事用在正道上，養(yǎng)活自己不難，何苦要做賊呢？”
那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子邊緣。
陳識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惋惜：“可惜了這身翻墻越戶的好本事。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偷的東西，有多少老人家在背后抹眼淚？那可能是他們幾天的口糧！”
那賊聽著陳識的話，摳桌沿的手指停了下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但依舊沉默。
陳識觀察著他的細微變化，知道心理防線開始松動了。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嚴肅：“但是，法律就是法律。你偷竊是事實，而且不是一次兩次，是多次作案，造成的影響很壞。按律，是要勞教甚至吃花生米的。”
那賊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不過……”陳識拖長了音調(diào)，“如果你能老實交代其他案件，積極退贓，或許可以考慮從寬處理。”
“其他案件？”
那賊臉上閃過慌亂……不多會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干澀，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對。”
陳識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他，“比如，東大街供銷社兩個月前被盜的的確良布和白糖……還有，幾起入室盜竊案里，事主都聞到過一股特殊的中藥味。這些，跟你有沒有關(guān)系？”
那賊眼神劇烈閃爍，嘴唇哆嗦著，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陳識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給他施加無形的壓力。
審訊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和那賊粗重的呼吸聲。
終于，那賊像是被抽干了力氣，頹然道：“我……我說……供銷社的布和糖……是我干的。那些聞到藥味的……也是我。我用一種山里帶來的草藥熏香，能讓人睡得更沉……”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交代起來。
他叫侯三，確實是南方山區(qū)來的，從小在山里長大，爬樹攀巖如履平地。
家鄉(xiāng)遭了災(zāi)，活不下去，一路流浪到北方。
因為沒戶口，找不到正經(jīng)工作，餓極了就開始偷竊。他專挑吃的和日常用品，覺得這樣罪過小點。
那中藥熏香是他老家土方，用來熏野獸的，他發(fā)現(xiàn)對人也有安神效果，就用在盜竊上。
供銷社那次，他是從房頂?shù)臍獯般@進去的……
聽著侯三的交代，旁邊的記錄員筆走龍蛇，牛所長和孫明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困擾多時的供銷社大案和系列入室盜竊案，竟然就這么破了？
陳識心里也松了口氣，但臉上不動聲色：“你的熏香還有嗎？”
“還……還有點，藏在我睡覺的橋洞石頭下面。”
侯三老實交代。
“很好。”陳識點點頭，“你的態(tài)度，我們會記錄在案。現(xiàn)在，說說你今天偷的東西都藏哪兒了？包括王奶奶那只雞。”
就在侯三交代贓物藏匿地點時，陳識懷里的內(nèi)部呼叫器輕微震動了一下……這是他與大劉約定的信號，表示詐騙團伙有動靜了。
陳識示意牛所長繼續(xù)審訊，自己和孫明立刻走出審訊室。
“大劉那邊？”孫明急切地問。
“應(yīng)該是魚咬鉤了。”陳識看了看表，早上八點四十，“走，去劉老家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