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進了屋。
屋里燒著炕，暖烘烘的。
炕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案板和餡料盆。
王娟招呼婁曉娥脫鞋上炕暖和，婁曉娥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脫了棉鞋，盤腿坐在了炕沿上，姿勢有些拘謹，但看得出在努力適應。
陳小藝重新開始揉面，動作麻利。
王娟則拿出餃子皮，開始包。
婁曉娥看著，輕聲說：“姐，我……我也來幫忙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
王娟連忙擺手。
“沒事的姐，我在家也常幫我媽包餃子。”
婁曉娥說著，已經(jīng)洗了手，自然地拿起一張餃子皮，舀餡，捏邊，動作熟練，包出來的餃子大小均勻，褶子漂亮，像一個個小元寶。
王娟眼里都露出了幾分滿意。
雖然是資本家的女兒，但這姑娘性格好，不嬌氣！
陳識在一旁看著，心里也點了點頭。
這位未來小舅媽，確實是個踏實、會過日子的。
他注意到婁曉娥帶過來的那個鐵皮餅干盒，上面印著“上海”字樣，在這個年代算是比較時髦的東西了。
有了婁曉娥的加入，包餃子的速度快了不少。
王來福在一旁看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時不時笨拙地給婁曉娥遞個餃子皮，或者舀勺餡，惹得婁曉娥偷偷瞪他，他卻只覺得心里甜絲絲的。
陳小鶯見這位新阿姨不僅長得好看，還會包漂亮的餃子，漸漸也不怕生了，湊到炕邊，眼巴巴地看著。
婁曉娥見狀，從帶來的網(wǎng)兜里拿出那包點心，打開油紙，里面是幾個小巧的桃酥。
她拿了一塊，遞給陳小鶯，溫和地說：“小鶯，吃塊桃酥吧。”
陳小鶯眼睛一亮，接過桃酥，脆生生地道：“謝謝小舅媽！”
這一聲“小舅媽”叫得婁曉娥臉色更柔和了，眼里漾開了笑意。
餃子包得差不多了，水也燒開了。
陳識和王平安負責下餃子，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滾水里翻騰，香氣彌漫了整個小屋。
餃子出鍋，撈了滿滿兩大盆。
純野豬肉餡的餃子，咬一口，湯汁鮮美，肉香四溢，在這個年代，簡直是無上的美味。
王娟還拌了個白菜心涼菜，切了一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絲。
大家圍坐在炕桌旁，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氣氛融洽而溫馨。
王來福不停地給婁曉娥夾餃子，婁曉娥小聲讓他自己吃，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甜蜜。
王娟看著弟弟和未來弟媳的樣子，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胃口也好了不少。
飯桌上，難免聊起家常。
王娟關(guān)心地問了婁曉娥家里的情況。
婁曉娥都一一回答了，語氣平和，沒有因為自家條件好而流露出任何優(yōu)越感。
當王娟說起陳識剛被提拔為分局刑偵大隊長，是正科級干部，一個月工資一百多塊時，婁曉娥明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她再次看向陳識，目光里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和敬佩。
她父親婁半城是經(jīng)商的，接觸過不少層面的人，她很清楚在這個年紀做到正科級實職干部意味著什么。
這不僅僅是能力強，更代表著極大的潛力和背后可能的能量。
她由衷地對王娟說：“阿姨，您真有福氣，陳識同志這么年輕就這么有出息。”
王娟笑得合不攏嘴：“都是組織上培養(yǎng)得好！這孩子，像他爹，肯吃苦……”
這頓團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后，婁曉娥又搶著幫忙收拾了碗筷，動作利索，絲毫沒有大小姐的架子，這讓王娟和王來福更是滿意得不得了。
天色漸晚，王來福送婁曉娥回去。
臨走時，王娟把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到婁曉娥手里，這是老家規(guī)矩，第一次上門的準媳婦都要給見面禮。
婁曉娥推辭不要，王娟硬是塞給了她，說是圖個吉利。
送走了王來福和婁曉娥，小院里恢復了寧靜。
王娟坐在炕上，拉著陳識的手，臉上是純粹的高興。
“小識，你看見沒？你小舅這對象，真不錯！模樣好，性子也好，不嫌你小舅窮……娘這心里，總算踏實了。”
陳識笑著點頭：“嗯，小舅媽是挺好的。小舅以后有福氣了。”
……
另一邊，王來福推著自行車，和婁曉娥并肩走在回她家的路上。
夜晚的空氣清冷，但兩人的心都是熱乎的。
“曉娥……今天，今天還行吧？我姐她們……”王來福有些忐忑地問。
婁曉娥側(cè)頭看了他一眼。
“挺好的。姐姐很和氣，平安和小藝話不多但很勤快，小鶯很可愛。”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那個大外甥……陳識，他真的才十六七歲？就是分局的刑偵隊長了？”
“那還有假！”
提到陳識，王來福的腰桿都不自覺挺直了，與有榮焉，“任命文件我都親眼看見了！紅頭文件！上面蓋著分局和市局的大印呢！工資一百二十八塊五！糧票四十斤！厲害吧？”
婁曉娥輕輕“嗯”了一聲，心里卻是波瀾起伏。
她之前只知道王來福有個外甥在公安系統(tǒng)，好像立過功，但沒想到是這么個厲害法。
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父親婁半城雖然有錢，但在如今這個形勢下，生意并不好做，而且社會地位上，遠不如陳識這種年輕有為的實權(quán)干部。
有這樣一個外甥，王來福未來的日子，想必不會太差。
到了婁曉娥家樓下，她家住在筒子樓里。
王來福憨憨地囑咐，“曉娥，那你早點休息，我……我明天再找你。”
婁曉娥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說：“來福哥，今天……我很高興。”
說完，臉頰微熱，轉(zhuǎn)身快步上了樓。
王來福站在原地，摸著后腦勺，傻笑了半天，才騎著自行車，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消失在夜色中。
婁曉娥回到家中，父母都還沒睡。
她父親婁振華，也就是曾經(jīng)的“婁半城”，正戴著老花鏡在燈下看報紙，母親則在縫紉機前趕活兒。
“爸，媽，我回來了。”
婁曉娥換下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