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最后問道：“大家還有什么意見？”
眾人紛紛表示沒有意見，堅決擁護市委決定，落實好各項工作。
“散會?！?/p>
常委們陸續(xù)收拾材料，離開會議室。
方靜將筆記本輕輕合上，走到門口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最終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楊麗則快步跟上羅澤凱，壓低聲音匯報了王海山案移交檢察機關(guān)的具體時間節(jié)點。
羅澤凱聽后，點了點頭，只說了句“按計劃辦”。
回到辦公室，羅澤凱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
樓下，常委們的專車正陸續(xù)駛離市委大院。
新的工作格局已經(jīng)形成，機器重新開始運轉(zhuǎn)，表面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但他心里很清楚，水面下的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此刻的董春和，想必正春風得意，甚至可能已經(jīng)在盤算如何“秋后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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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澤凱的預感沒有錯。
此時，省委組織部部長任志高已經(jīng)被叫到了董春和的辦公室。
他推門進去時，董春和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半開的窗前，俯瞰著整個省委大院。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雙手負在身后，姿態(tài)顯得從容而極具威勢。
“董書記，您找我？”任志高停在門口，語氣恭敬。
董春和沒有立刻轉(zhuǎn)身，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xù)望著窗外。
任志高心里微微一緊。
作為資深組工干部，他太熟悉這種姿態(tài)了——
這是領(lǐng)導在醞釀重要人事議題時的習慣性動作，既是在整理思路，也是在無形中施加壓力。
過了大約半分鐘，董春和才緩緩轉(zhuǎn)過身。
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眼神卻銳利如刀，徑直落在任志高身上。
“坐?！倍汉椭噶酥皋k公桌對面的椅子，自己也回到寬大的皮椅坐下。
任志高依言端坐，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神情專注。
董春和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工作報告：
“羅澤凱同志，在中紀委調(diào)查組工作期間，表現(xiàn)很主動，成效也很顯著?！?/p>
“協(xié)助挖出了一批腐敗分子，為凈化我省的政治生態(tài)做出了貢獻，這一點值得肯定。”
任志高一時摸不透董春和的用意，只能順著話頭附和：“是的，中紀委這次行動成效斐然?！?/p>
“羅澤凱同志作為副組長，確實發(fā)揮了關(guān)鍵作用?！?/p>
“嗯?！倍汉偷氖种冈诠鉂嵉淖烂嫔陷p輕敲了兩下，話鋒隨之一轉(zhuǎn)，“所以啊，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p>
“像羅澤凱這樣有能力、有魄力的干部，如果長期放在地方基層，是不是有點……屈才了？不利于他更全面的發(fā)展?！?/p>
任志高心頭一跳，隱約抓住了董春和的意圖，試探著問：“董書記考慮得很長遠?！?/p>
“那……是否考慮將他調(diào)到省直機關(guān)某個重要部門，進一步鍛煉？”
董春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以你組織部長的眼光看，什么樣的崗位，更適合澤凱同志‘下一步的發(fā)展’？”
任志高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仔細揣摩著“下一步的發(fā)展”這幾個字背后的深意。
他很快明白，這絕非簡單的重用，而是一種更高級、更不易落人口實的“安排”。
這正合他意——
羅澤凱在調(diào)查組期間的強勢作風，讓他這個組織部長也感到面上無光。
是時候讓這個年輕人明白，在北陽，有些規(guī)則不容挑戰(zhàn)。
他略作沉吟，擺出一副慎重考慮的模樣，語氣“懇切”地提議：“目前，省退役軍人培訓中心的主任位置正好空缺?！?/p>
“羅澤凱同志有部隊經(jīng)歷，專業(yè)也算對口?！?/p>
“雖然級別暫時不變，但平臺更廣，在省直系統(tǒng)內(nèi)，未來的發(fā)展渠道也更開闊一些。”
“您看……”
董春和聽完，沒有立刻表態(tài)。
他身體微微后仰，手指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擊著，發(fā)出“篤、篤”的輕響。
那聲音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任志高的心弦上。
過了好一會兒，董春和才停下手指，抬起眼簾。
他的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任部長，你這個提議，從干部專業(yè)匹配的角度看，有一定道理。”
董春和緩緩開口，語調(diào)平穩(wěn)，“但是，我們考慮干部問題，不能只看一時一地的需要，更要看全局，看長遠的影響，看可能引發(fā)的……輿論反應。”
任志高心頭一凜，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請董書記明示。”
董春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擺出了一副推心置腹、高瞻遠矚的姿態(tài)：
“羅澤凱同志，最近風頭很盛啊?！?/p>
“配合中紀委，揪出了一連串的腐敗分子，立了功，這是有目共睹的。”
“對于這樣一位剛剛立下功勞的干部，如果我們轉(zhuǎn)眼就把他平級調(diào)到一個省直的事業(yè)單位——”
“哪怕這個單位再重要，理由再充分——”
“落在外面那些有心人眼里，他們會怎么想？”
他稍作停頓，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任志高：
“他們會想，省委是不是在變相打壓有功之臣？”
“是不是因為羅澤凱查案查得太深，觸及了某些領(lǐng)域，所以被‘明升暗降’、‘邊緣化’了？”
“甚至……會不會有人散布謠言，說這是打擊報復？”
任志高聽得額角微微滲汗，連忙道：“董書記考慮得太周全了！”
“是我目光短淺，只考慮了崗位適配和鍛煉價值，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可能引發(fā)的負面解讀和政治影響?！?/p>
“羅澤凱同志是功臣，對他的安排必須慎之又慎，要經(jīng)得起檢驗，要能充分體現(xiàn)省委愛護干部、正向激勵的鮮明導向！”
董春和微微頷首，似乎對任志高的“領(lǐng)悟”感到滿意。
隨即拋出了真正的意圖：“所以，我們不能用那種容易授人以柄的辦法。”
“對于羅澤凱這樣有沖勁、有成績的年輕干部，省委應該拿出更大的魄力來培養(yǎng)！”
“我看，不僅要調(diào)，還要提！”
“提……提拔？”任志高這次是真的驚愕了，幾乎失聲。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再提拔，羅澤凱可就邁入副廳級了！
他才三十二歲！
這個提拔速度……
而且，提拔到哪里去？
這完全不符合董書記一貫的風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