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書房內的震驚久久散不去。
但事不宜遲，李向南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快步走到書桌旁，抓起電話，直接打給了市公安局的郭乾。
“郭隊！是我，李向南！”
電話那頭的郭乾似乎正在忙碌，背景音里傳來辦公室外頭一大隊嘈雜的聲音。
“李顧問？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新線索？孫啟盛的？”
他聲音里有些期待，李向南卻搖搖頭：“不是孫啟盛，是關于慕家爆炸案的那具無名男尸！我爺爺想過去親眼看一看那具尸體！”
“什么？李老爺子要親自來看尸體？”
郭乾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難以置信。
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這里頭蘊含了巨大的可能性。
要知道，慕家爆炸案發生已經兩個多月了，到現在還沒破案，就連那具尸體也沒有查到尸源，案子早已陷入了僵局。
如果老爺子能認出那人的尸體，還真有可能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
“好，你放心，我馬上安排，手續我現在就去停尸房辦，你們什么時候到？”
“我們盡快出發！”李向南看了看表。
“好，我等著你們，這可是重大進展，太好了！”郭乾的聲音壓抑不住興奮，匆匆掛斷了電話。
外頭的魏京飛正在整理資料，瞧見隊長接了個電話馬上開始穿衣服急匆匆往外走，忍不住湊過來問道：“隊長，啥情況？什么突破？”
郭乾一邊穿衣服，一邊笑道：“李顧問馬上要帶他爺爺過來，認一認當初慕家爆炸案那具無名男尸！”
“什么？李老爺子親自來？我記得老爺子不是去西北了嗎？”魏京飛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圓了，“嘿，慕家慕家……老爺子就是慕家的女婿啊！我天，這案子難道真要水落石出了？”
他這么一咋呼，整個刑偵大隊凡是參與了此案的公安們紛紛精神一震。
魏京飛不由分說趴在桌子上開始寫認尸申請，郭乾拿著手續就準備下樓領著他去停尸房。
結果正巧撞見下樓的張天成，見他行色匆匆，順口便問了一句干嘛去。
郭乾一提李德全老爺子要親自來認尸，張天成也愣在了當場。
“李德全老爺子要親自來？”他喃喃了兩句，隨即神色一正，“這可是大事，小郭你親自負責接待，一定確保萬無一失，跟停尸房的同志做好對接工作！”
他說完，又擺擺手，“我親自跟你在門口迎一迎！”
他深知李老爺子的能量還在宋乾坤之上，哪里敢怠慢。
而這邊李向南放下電話，招呼兩位爺爺準備動手，卻被聞訊趕來的虞景然攔在了客廳。
“這好不容易來一趟，還能急一頓飯的功夫？”她臉上洋溢著慈愛的笑容，不由分說把李向南的手拉住，力道溫柔又不容拒絕，“飯都準備好了，他們倆都吃過了，難道好意思叫你們幾個餓著肚子陪著？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你看你，幾個月在外面奔波，人都餓瘦了，奶奶看著心疼！吃了午飯再去，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你下次來宋家，又不知道什么時候了！”
老太太話語里滿是對李向南這個出色后輩的疼愛，說的他心里暖暖的，再也沒辦法拒絕。
這時，宋怡的母親冷硯秋也從里間走了出來，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氣質溫婉中帶著書卷氣，看到李向南，眼中閃爍著復雜難明的情感，既有關切，也有欣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向南來了！”她聲音柔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奶奶說的不錯，你一年到頭只吃宋家幾頓飯？最近又做了那么多大事，也幫了家里不少忙，來了就趁著這機會吃個飯，不急不急！”
“阿姨！曉得了，”李向南撓撓頭，坦誠道：“我留下吃飯，公安局飯后再去！”
“這才像話嘛！”冷硯秋語氣更加溫和，“在忙也要注意身體！你爺爺他們，平時奔波慣了，我電話里不知道說過多少次，就餐要按時按點，你看看，你們三個都瘦了！這樣下去怎么行！”
她語氣里一下子點了三個，說的李德全都有點不好意思。
尤其是宋乾坤，被兒媳婦這么一點，老臉掛不住，服軟道：“硯秋，你提醒的對，以后我們出去一定按時吃飯！”
虞景然瞪他一眼，“還有以后？”
“哈哈哈！”
眾人紛紛大笑起來。
而冷硯秋的態度里，對李向南，明顯有一份超越了尋常長輩的關切，那是一種看著女兒心儀、自己也萬分滿意，卻因為現實而無法言明的特殊情感，仿佛看著李向南，也在描摹一個未能如愿的女婿影子。
“爺爺們，那咱們就午后去吧，多謝冷阿姨和宋奶奶！”李向南此刻也謙遜的回應一句。
這一頓午飯，就在宋家充滿煙火氣的關懷和暗流涌動的情感中度過。
席間，虞景然不斷的給李向南夾菜，噓寒問暖。
冷硯秋則充當了一個標準的“岳母”形象，對李向南工作上生活上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詢問，言語間又多加贊許。
宋怡坐在母親身邊，目光不時與李向南交匯，帶著淡淡的羞澀與歡喜。
李德全和宋乾坤雖然心系案情，但在這樣的氛圍下，也微微放松了眉頭。
午后，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入公安局大院，車剛停穩，早已等候在此的張天成局長帶著郭乾魏京飛幾名核心公安趕緊迎了上來。
車門打開，李向南率先下車，攙著爺爺李德全，跟宋子墨一起把宋乾坤也扶著，會同宋辭舊宋怡一起往上走。
一見這么多人，還有宋家的人陪著，張天成等人如臨大敵，趕緊迎上去，態度恭敬又帶著一絲緊張。
“老首長，您親自過來了，辛苦，我是市局局長張天成！”張天成介紹完自己，馬上向宋乾坤問好：“宋老，您也來了！”
李德全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如水，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宋乾坤則熟絡的擺擺手，“張局長，客氣話就不多說了，正事要緊！”
張天成連連稱是，躬身在前引路，正色道：“手續都已經辦妥了，停尸房全都安排好了，您幾位請跟我來！”
一行人上了臺階，穿過大樓，又下樓，前往負一樓的停尸房。
氣氛隨著腳步的深入而越發凝重。
一下嘍，就沒人說話了。
走廊里光線昏暗，安靜的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略顯沉重的呼吸。
郭乾先一步上前，推開那扇厚重的帶著冷氣的大鐵門，躬身道：“李老，尸體就在里面！”
此刻的門內，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李向南凝神看去，房間的中間位置，一臺不銹鋼的停尸臺上蓋著一塊白色的裹尸布，隱隱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禁緊了數分，目光聚焦在那張白布之下。
李德全的腳步在門口微微一頓，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眼神變得銳利無比，緩緩邁動步子，走向那具決定了無數謎題答案的男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