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米的高度，其實不算是太高。

    換成高樓，就是三四十層的高度。

    如果是現代人，基本上都有從這個高度往下看的經驗——你能夠清楚的看見地面上的一切，甚至包括了一些人、車、和房子。

    即便在這個高度之下，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小，但所有的一切，也能看的非常清楚。

    李世民此刻所見，就是街道之上，一個個跪伏在地上的百姓。

    甚至不只是街道。

    那些所謂的高門大院，之中的婢女，仆從，或者夫人小姐，也大多是跪在地上。

    李世民也見過太多的人跪在他面前。

    但此刻，他清楚。

    這些人跪的不是他，而是仙，是他身邊的這位仙君，也是他身處的這個“仙君車鸞”。

    “世民......”李世民有些不確定的說道，“還看見了長安百姓。”

    他已經說了山河，說了城池，那沒說的，也就只剩下百姓。

    “沒錯，百姓。”沈逸終于沒有再沉默，而是緩緩說道，“于我等仙人而言，凡人如此渺小，如此脆弱，朝生暮死，縱然百代，也不過彈指一瞬。”

    李世民極為認真的聽著，身后的百官也都聽著。

    心神都有些蕩漾。

    的確，對于此等仙人而言，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莫要說普通百姓。

    縱然是他們這些達官顯貴，也實在是太過卑微。

    “然而——”可沈逸，卻忽然語氣一轉，甚至加重了些說道，“縱觀世間萬物，也唯有凡人，與我等最為相似，仙人者，仙為前綴，而人，為本質。”

    一句話，就讓李世民睜大眼睛。

    他轉過頭。

    正好對上了沈逸看著他的目光。

    黑眸深邃如一潭古泉，又如同浩瀚星河，似乎早已經洞悉了世間的一切智慧，只是看一眼，就讓他心神震動，竟然如遭雷擊一般。

    被撼動的卻不是身軀。

    而是意識。

    “你可明白我所言？”沈逸再次開口。

    “世民，世民......”

    李世民哆嗦著，但隨后低下頭，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好像明白了，但又好像沒有明白。

    仙人就如同天上的日月星辰，而凡人，就猶如地下的螢火之流。

    螢火之光豈能與日月爭輝，在仙人的眼中，凡人應不過為螻蟻。

    “真是愚昧。”沈逸的語氣之中，已有淡淡的失望，“仙人，亦是從凡人而來，只要凡人代代相傳，仙人也將源源不絕，此乃天火大道，然，若是天下百姓毀于浩劫，放眼望去，人間大地，竟再無一人，這于此界而言，仙途斷絕，于天界而言，便少了一界之天火傳承，本座，就是為此而來。”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

    就是轟的一下。

    不單單李世民，甚至其身后跪著的百官，也都是一下子明白了。

    一個個都是身軀顫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恐慌。

    他們已經聽懂了。

    這道理，就和皇帝選擇百官一樣。

    百官從讀書習武者之中而來，取其優，而若是天下間再無一武者，亦再無一讀書人，那朝堂之上，豈不是亂成一團，又要拿什么來統御國家。

    凡人對仙人的意義，就是在于此！

    而對于顧言等人，也是若有所思。

    這道理淺顯易懂。

    又何嘗不是泛人理守護協會的救世理念之一。

    每出現一個人理滅絕的世界，就意味著一個世界的人類文明徹底的失去未來，也意味著多元宇宙之中的人類勢力又少了一份，最終損害的，也同樣是泛人理守護協會這樣的多元宇宙機構的利益與未來。

    此刻。

    已經完全明白過來的李世民連連說道：

    “世民明白了，世民明白了......”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身軀忽然一顫，小心翼翼的問道，“仙君，此次人間浩劫，當真會嚴重至此？”

    剛才仙君可是說了。

    天下百姓都將毀于浩劫，以至于人間大地，再無一凡人！

    原本將注意力都放在仙人的身上，對浩劫卻沒有太多關注的李世民，忽然有些背脊發涼。

    整個大唐，有多少人口？

    數千萬！

    他是經歷過此前大戰的，人命在那個時候極其的低賤，幾乎到了路有骸骨的地步，但縱然是這樣大戰，也不至于說會再無一凡人！

    “若非如此，又何須仙君親自下凡？”出聲的卻是丁香，她看著李世民，聲音清冷，“你可知仙君所管凡間豈止成千上萬？若非是人道滅絕，爾等此界就算是連番大戰，十戶九亡，也不值得仙君多看幾眼。”

    “嘶——”

    身后跪著的百官之中，傳來了一片倒吸聲。

    也不知道是被“成千上萬”的凡間數目震撼到了，還是被“人道滅絕”四個字給嚇到了。

    尤其是對于稍微知道一點惡鬼之事的房玄齡等人來說，更是如此。

    按這位仙子所說。

    這惡鬼現世，竟然是會將天下百姓，包括他們這些官員，他們的家眷，世間所有人，全部屠殺殆盡？

    這下子。

    縱然是李世民，也難掩驚恐。

    這等可怕程度，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做皇帝的，哪怕對天災人禍習以為常，哪怕對百姓疾苦熟視無睹，也無法對人道滅絕這等恐怖的景象而不心生恐懼。

    如果天下之人都死光了，縱然他能夠活到最后，又是何等凄涼。

    更何況，李世民的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百姓疾苦，更是有打造盛世大唐的雄心壯志，此刻心神巨震之下，直接跪倒道：

    “求仙君賜下救世之法！”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也是一個個磕頭大喊：

    “求仙君賜下救世之法！”

    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官，這個時候的腦海之中，都只有這一個想法，那就是請求仙君賜下救世之法。

    單憑他們。

    無論如何也難以想到，要怎么樣才能夠應對這等恐怖的大劫。

    況且，仙君已經說了，他此次下凡，就是為了此次大劫而來。

    而面對著眾人的請求，沈逸也只是微微搖頭，平靜的說道，“此界浩劫之因，非比尋常，乃鬼蜮大開，人鬼之限逐步消失，至此之后，人之亡魂可化為惡鬼，散播恐怖，以生靈氣血為食，其中更有強大者，就連尋常仙人，也難以匹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