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有性命之憂嗎？”魏首輔也不問魏皇后這病怎么得的，要怎么治了，他就問宋院正這么一個問題。

宋院正猶豫著不答話。

魏首輔：“有還是沒有？”

魏首輔這樣問了，宋院正就不得不回答了，“暫時沒有，”但就是這樣，宋院正也沒敢把話說死。

魏首輔點一下頭。

宋院正：“大相公，下官……”

魏首輔打斷宋院正的話，道：“照顧好皇后娘娘。”

“是，”宋院正忙就領命。

魏首輔又走回到鳳榻前，他與魏皇后很久沒有見過面了，如今看著臉色發灰，昏迷不醒的皇后，魏首輔輕輕嘆一口氣，他的女兒也老了。

昏迷中的皇后嘴里又溢出了嘔吐物，守在鳳榻前的宮人忙伸手，拿熱水浸濕的巾帕去擦。

魏皇后看上去很痛苦，嘴巴張著卻又發不出呻吟。魏首輔在鳳榻前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父親？”看見魏首輔從屏風后面走了出來，小閣老忙就問。

魏首輔未發一言，往宮室外走去。

沒有進宮室，待門外守著的馮寶看見魏氏父子出來了，忙迎著這父子倆走過來，小聲道：“大相公這就走了？”

魏首輔點點頭。

馮寶聽聽宮室里的動靜，宮室里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父親，”小閣老還要想說話。

“我們回文淵閣吧，”魏首輔說：“娘娘鳳體違和，我等雖心中不安，但也不能耽誤了正事。”

小閣老這才又不作聲了。

“大相公為國為民，用心良苦啊，”馮寶一點真心沒有的奉承了魏首輔一句。

魏首輔就看馮寶一眼，這話說的人不信，聽的人自然也不會信。

等父子二人回到文淵閣，進到魏首輔辦公的屋中，讓親信守在屋外后，小閣老才急聲道：“娘娘的身體怎么樣了？”

魏首輔：“娘娘明天不可能回魏府了。”

小閣老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小聲道：“是圣上不讓？”

魏首輔笑了笑，說：“這是個意外。”

看來不是個意外了，小閣老冷道：“圣上的手已經可以伸進中宮去了？”

魏首輔：“這么多年過去了，為何你們姐弟都認為，圣上的手伸不進去呢？”

小閣老啞巴了。

魏首輔說：“不過就是圣上不想給我們這個臉面罷了，事情不大，不用在意。”

這還不用在意？！

小閣老問：“這事情還不大？娘娘都昏迷了。”

這在民間，皇帝這樣不就是殺妻嗎？這算小事啊？

魏首輔：“臉面的事情，向來都是小事。”

小閣老不反駁了，從政的人是不能要臉，他跟在他父親身邊這么些年，這個道理他懂。

“娘娘有讓你做事嗎？”魏首輔十分突兀地問了一個問題。

小閣老被問得措手不及。

魏首輔目光沉沉地盯著長子，“說。”

小閣老：“娘娘看不得一個人活著。”

魏首輔：“老夫已經厭倦了兩個女人間的無聊爭斗，停手吧。”

小閣老：“不過就是個八品小官的女兒。”

這種小人物，還是個女子，在他們魏家人的面前，這跟世間最無價值的塵埃有什么區別？

魏首輔：“圣上不想給我們一個臉面，他也在警告我們，你怎么到了如今還是一點警醒之心都沒有？”

小閣老這下子愣住了，說：“圣上知道了？這不可能。”

他這邊事情還沒安排好呢，沒做的事，圣上要發現什么？

魏首輔：“等你做了再警告，那這還是警告了嗎？老夫到了今日也不太相信，那個仇家的姑娘，會因為吃雞被卡身亡。”

魏首輔看兒子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太出有什么情緒在里面，但小閣老被他看得低了頭。

“老夫再說一次，老夫已經厭倦了兩個女人之間的爭斗，”魏首輔再次跟長子強調道：“林四不是被林雅言依仗的兒子，就讓他好好過他的日子，能對我們有何影響？”

小閣老想說，皇后娘娘看他不順眼啊，誰叫他是樂安公主最疼愛的兒子呢？可被魏首輔盯得，小閣老沒敢說這話。

“停手，”魏首輔說。

“是，兒子知道了，”小閣老不太情愿地領命。

魏首輔伸手要拿公文，“父親，”小閣老卻在這時又低聲道：“那娘娘日后要是問起來？”

魏首輔打開公文，頭也不抬地道：“你將老夫的話復述給她就是。”

小閣老：“那娘娘會不會誤會父親？”

魏首輔看公文，沒再理長子。

小閣老低頭退到了一旁，他能為皇后說的話，已經都說了，皇后就算要生氣，那也不能沖著他來了。再說了，坐在了自己辦公的桌前，小閣老手彈著桌案，皇后就算跟父親生氣，又能做什么呢？她的一身尊榮還不是系在父親和家族的身上？

想想后宮那位魏太后，臥床五六年了，他父親只去探望過三回，這個魏家女已經被他們魏家放棄了。皇后若是要鬧，就不怕落得跟太后娘娘一樣的下場嗎？

沒有家族撐腰，又沒有親生的兒女看顧，太后跟宣景帝還有仇，如今全仗著宣景帝的“孝心”看顧，試問，魏太后的日子過得怎樣？

這么想著，小閣老心安理得了。

兒子這邊將利弊想明白了，魏首輔這邊卻是心緒難寧。魏家在衰敗中，他眼睜睜看著，用盡全力支撐著這個百年世家，可他能支撐到什么時候呢？

朝堂二十年一代人，他魏盛文已經老了，而林詠正值壯年，林黨正在取代魏黨，而且速度越來越快。新生的大樹已經長成，即將遮擋住老樹的陽光與雨水，求問，老樹要如何自救？

擁立三皇子為太子的事情要抓緊了，魏首輔再一次跟自己說。只有流著魏家血的李思成皇，他們原江魏氏才能維持住昔日的榮光。而林得意，這個少年人完全無關緊要啊。

“女人啊，”魏首輔感嘆，女人有時候真的是不知所謂的。

“你還坐在這里做什么？”魏首輔突然跟長子道：“還不快將老夫的話傳下去？老夫不信你什么都還沒有安排。”

小閣老這才又匆匆出了屋。

林爹的辦公室，跟魏首輔的隔著一個天井，小閣老往文淵閣外走的時候，跟來找林爹的大公子在天井里遇上了。

兩個人互看一眼，大公子是笑了笑，小閣老是面無表情，兩個人走一個錯肩，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