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開原。
寒風卷著碎雪掠過開原城頭的青銅風鈴，發(fā)出清越而蒼涼的聲響。
這座坐落于松遼平原中段的巨鎮(zhèn)，此刻正沐浴在殘陽的余暉之中。
開原地處松遼平原中段，地勢東高西低，中部屬于半丘陵半平原地帶；東部多丘陵地帶，東部為長白山余脈，東南多山，屬長白山支脈；西部地勢低平，為清河、遼河沖積平原一部分，土質肥沃，是遼東罕見的可耕地。
也正因為如此，洪武年間朝廷便在此設立在此地設三萬衛(wèi)、遼海衛(wèi)、安樂州，發(fā)展至今已經(jīng)成為開原巨鎮(zhèn)。
歷經(jīng)歲月的沉淀，開原早已成為遼東舉足輕重的重鎮(zhèn)。隨著朝廷開發(fā)遼東的詔令傳開，來自四面八方的商隊如潮水般涌入，駝鈴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讓這座古老的城鎮(zhèn)重新煥發(fā)出勃勃生機。
此刻官署衙門里，徐輝祖一身鐵甲坐在主位上面。
在他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兩位鬢發(fā)斑白的老將——馬云與葉旺。
二人雖已年逾花甲，但腰間的長劍、身上的鐵甲，以及舉手投足間散發(fā)的肅殺之氣，無不彰顯著他們征戰(zhàn)沙場數(shù)十載的威嚴。
他們二人皆出身于長槍軍謝再興麾下，后追隨朱元璋南征北戰(zhàn)，自洪武四年執(zhí)掌定遼都衛(wèi)以來，已在此鎮(zhèn)守二十余載。
原本歷史上，二人此刻早已病逝，但是得益于李祺推廣了醫(yī)術，這二位名將得以延壽多年，此刻哪怕身子骨早已經(jīng)不比從前，可依舊算是硬朗。
本應在歷史長河中消逝的兩位名將，如今依然精神矍鑠，守護著這片土地。
徐輝祖看向二位前輩，目光之中也滿是敬意。
“此次我奉命前來，還望二位鼎力相助。”
馬云爽朗地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堂內(nèi)回蕩：“徐將軍客氣了！你父親徐公乃是我大明軍神，虎父無犬子，你文韜武略之名，我等早有耳聞。”說著，他轉頭看向葉旺，“天德兄后繼有人，實乃我大明之幸啊！”
葉旺也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贊賞：“徐將軍年少有為，性情持重，他日必成大器。”
畢竟這位可是徐達的嫡長子，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而且性情持重，可謂是大將種子。
由他接手坐鎮(zhèn)遼東，馬云與葉旺也能夠放心了。
徐輝祖連忙擺手，神色謙遜：“二位前輩鎮(zhèn)守遼東數(shù)十載，保境安民，功績卓著。此次回京后，朝廷定會論功行賞，封侯拜將，實至名歸！”
此話一出，馬云與葉旺對視了一眼，盡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狂喜之色。
封侯拜將，這是每一個將領的夢想！
可是二人心中也明白，他們這輩子最拿得出手的功績，無非就是鎮(zhèn)守遼東，想要封侯那還是差了些的。
現(xiàn)在徐輝祖一句話，卻直接讓他們興奮了起來。
“徐將軍，此話當真？”葉旺忍不住向前傾身，眼神中滿是期待。
馬云也急切地問道：“可我等功績……真能封侯？”
徐輝祖神秘地一笑，緩緩道：“所以，二位前輩在卸任之前，若能再立新功，完成最后一件大事，封侯之事便十拿九穩(wěn)。”
馬云與葉旺頓時來了精神，身體不自覺地挺直，目光如炬地盯著徐輝祖。
徐輝祖也不廢話，直接道出了深意。
“早在幾年之前，太子殿下與李文和就布局過遼東，命那武云招撫遼東境內(nèi)的女真部落。”
馬云與葉旺點了點頭，這件事情他們當然清楚，并且還給那武云提供了幫助。
畢竟女真部落歸順之后，輕易間也不會再挑起戰(zhàn)事，這對遼東境內(nèi)的子民而言，無疑是一樁好事。
徐輝祖臉色微變，道:“招撫他們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第二步，這是毒士李文和的毒計！”
此話一出，馬云與葉旺都是臉色大變。
毒士李文和的毒計？
這個毒士又想干什么？
馬云與葉旺同時皺眉，神色凝重。作為在遼東征戰(zhàn)多年的老將，他們深知這里局勢復雜，任何一個決策都可能引發(fā)連鎖反應。
“敢問徐將軍，是何毒計？”馬云追問道。
徐輝祖道:“遼東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控制蒙古草原的重要一環(huán)，以遼東鉗制蒙古左翼，是我大明朝防邊的重大國策，而且遼東還有拱衛(wèi)幽燕的戰(zhàn)略意義，朝鮮朝貢也必走遼東，所以無論從軍事、邊防、外交上來看，遼東都是邊疆重鎮(zhèn)。”
“因此，太子殿下與李文和讓我前來組建遼東鐵騎，先以金銀財寶糧食等征召那些蠻夷部落的青壯，把他們送入戰(zhàn)場征戰(zhàn)四方，有功者可獲得大明戶籍。”
“只要入了大明戶籍，那他們的子孫也一樣可以參加科舉，一樣可以從事士農(nóng)工商四業(yè)，表現(xiàn)優(yōu)異者甚至可以入大明生活居住，離開遼東那苦寒之地，與漢民無異。”
聽到徐輝祖這話，馬云與葉旺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此計，真毒啊！”
“這樣一來那些蠻夷只怕會積極響應朝廷征召，豁出性命在戰(zhàn)場上拼殺，只為獲得軍功換取大明戶籍，而他們可都是蠻夷部落里面的青壯主力，沒有他們蠻夷部落就沒有什么戰(zhàn)力可言，只能屈從依附于我大明！”
葉旺快速道出了這毒計之毒所在，聽得徐輝祖連連點頭。
“長此以往下去，那些蠻夷部落就會潛移默化地徹底消失，不是成為我大明子民，就是死在戰(zhàn)場上面！”
“嘶……這毒計當真是毒辣無比，陰損至極啊！”
馬云與葉旺都是贊嘆連連。
不愧是毒士李文和啊！
這毒計一出，就要將女真部落徹底滅絕！
馬云卻皺起眉頭，神色憂慮：“此計雖妙，卻有一大難題。那些部落首領視青壯為命脈，豈會輕易放人？”
徐輝祖回到座位，沉聲道：“正是如此，所以此次還需二位前輩相助。”
馬云與葉旺點了點頭，他們也明白這一點。
對于蠻夷部落而言，青壯就是他們獲取食物來源的主力，是他們與其他部落戰(zhàn)斗的主力，就是他們的一切。
朝廷想要征召蠻夷部落的青壯主力，哪怕用糧食財寶誘惑，也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兩位將軍，如今遼東局勢如何？”
馬云與葉旺對視了一眼，隨后齊齊嘆了口氣。
“遼東如今局勢復雜，不過得益于軍民努力，上下一心營建衛(wèi)所、驛站、墩臺等防御網(wǎng)絡，在腹地推行屯田制度，在周邊實行羈縻統(tǒng)治，形成了和諧統(tǒng)一的動態(tài)邊疆體系。”
“只是蠻夷部落眾多，而且不通教化，野性難馴！”
“這其中尤以女真一族為最，各部蜂起，皆稱王爭長，時常劫掠我大明軍民，然后就逃無蹤影，即便想要問罪也是難上加難！”
聽到這話，徐輝祖眼神一凜，寒光畢露。
“好個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