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袍道士身后，隱隱浮現出一群人影。
那些人影面黃肌瘦，衣著潦草，一望無際。
那是一個盛世落幕的時代，那是一個人命如草的年代。
而這個道士聚民心，奉天意，扒下那璀璨王朝的第一塊磚。
“與天為敵。”
“貧道張角，早就做過了！痛快，痛快！”
張角仰天大笑。
烏拉諾斯面無表情的看著張角，他剛才還十分錯愕，這家伙竟然能阻擋自己侵吞蒼穹，化身天意的過程。
但似乎，也只是如此。
“然后呢？你覺得這就能阻止我？”烏拉諾斯看著張角，“你現在最多只是能短暫限制我……但，你能限制我多久？”
張角不言語，但身體已經開始顫抖，仿佛承受莫大天威。
眾人想要幫助張角，但連接了天空之根，步入十七階的烏拉諾斯已經不同之前，光是站在那里就讓眾人無法起身！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這明明是張角拼死爭取的時間，但這一刻，似乎沒有絲毫意義，只是白白將大家的死亡往后拖延了十幾分鐘。
“好了。”烏拉諾斯活動了一下關節，“看來你無法鎮壓我的行動了，現在只要把你殺了，我就能繼續吞噬此地蒼穹，化身天意了。”
他一步步走向張角，漆黑的蒼穹在他身后展開，如同蒼天壓向張角。
“你怎么能這么愚蠢。”
“豈不聞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你就算蘇醒，也明明可以躲在蕓蕓眾生里，何必與天為敵。就算你能阻止我一時，那你不是還會死嗎？”烏拉諾斯在張角面前停下腳步，聲音冰冷。
張角剛剛蘇醒，對抗烏拉諾斯侵吞蒼穹已經是極限，整個人站在那里根本無法動彈，只能一動不動的眼睜睜看著。
但張角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因為，總要有人來當出頭鳥。”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張角豈不知道？
難道那些在那混亂年代餓殍遍野的百姓們，就沒有知道這世道該變一變的嗎？
難道那些諸侯就不知道大漢將塌？
他們不知道張角的撒豆成兵到底是怎么回事嗎？真有人能一夜之間變出滿山大軍？
他們知道，但他們不敢。
他們裝作不知道，躲藏在人群中，等待有人當出頭鳥，替他們死。
于是，張角站出來了。
而如今，張角又站了出來。
“呵，那就先從你開始，樹立天威！”烏拉諾斯抓向張角的脖子，面容冰冷。
但下一刻。
烏拉諾斯的右手猛然停住，他渾身都猛地一抖，眼中出現驚恐。
一道聲音從他身后響起。
“天威？烏拉諾斯，你或許更應該學學什么叫人怨。”
烏拉諾斯猛地轉頭！
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白骨的鎖鏈燃燒漆黑與猩紅交織的火焰，每一步走來，腳下的修羅神力都如粘稠的沼澤流淌，無數冤魂伸出手臂與臉頰哀嚎。
刀刃碎裂的修羅刀提在手中，林凡的表情平靜，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心中那死死壓抑又即將噴發的火山。
“是你！”烏拉諾斯猛然瞪大雙眼：“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你的靈魂都碎了！”
“難道，難道你默許鬼神失控，屠殺了你要保護的大夏？”
林凡眼中閃過一絲濃郁的悲傷，他似乎聽到了無數低語和笑聲。
“小子，記住，你不欠我們的，這是我們自愿的。”
“我們本就是無法輪回的孤魂野鬼，活了這么久，看了這片土地這么多年，已經賺了。”
“別愧疚，不是你殺死我們的。想我們的時候，殺幾個神明，我們能高興的笑出聲來。”
“我們的事情做完了，總算能安息了，小子，以后你們的希望，你們這代人得自己守護了。”
“哈哈，別哭啊小子，你不知道我們期待多久了，可算能睡一覺了。終于能不負責任的當次甩手掌柜了，以后的大夏，就靠你們這些小子自己了。”
“就當是我自私吧，我多說幾句。小子，既然得到了我們的力量，那你必須帶著我們的力量，戰斗！繼續戰斗！不停歇的戰斗！直到，直到無神敢入大夏。”
他自然不會默許鬼神失控。
就在烏拉諾斯與大夏諸神戰斗的時候，城墻之上。
“各位，我們盡力了。”金老看著那不斷靠近的鎖鏈和咆哮的鬼神，聲音干澀的拿起對講機，在全國通訊中緩緩道：“但不得不承認，我們失敗了。”
“我們一直在拼死對抗神明，我們曾以為自己會贏下這場戰爭。”
“但沒想到，毀滅我們的會是守護我們的修羅。”
“或者說，從總指揮陣亡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注定失敗了。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尾而已。”
眾人沉默。
有人想說些什么，但看著那失控的鬼神，還是說不出話來。
“此外，就在剛才，我得到消息，關于西南高原的戰爭也無法挽回，我們的最強刺客的一擊還是無法阻止天父。”
“現在，所有人后撤，放棄長城，放棄土地，搭乘交通工具去往中部地區。用最快速度挖掘地下避難所！”
“鬼神是為了獲得魂力修復靈魂才失控，只要它短時間無法獲得魂力，就算它毀滅了大片土地，它最終還是會死亡……只是這烏拉諾斯一旦成為天道，地面已經不適宜人類生存。”
“希望來得及，烏拉諾斯剛成為天道，總不能直接發動滅世天災……只要到了地下，我們就安全了。”
“等到鬼神自行死亡，我們再尋找機會反擊烏拉諾斯。”
金老雖然不是成神者，但他對如今的情況判斷清晰，最終嘆道：“各位，最后看一眼大好河山，最后擁抱一下自己心愛的人……然后，逃命。”
金老掛斷通訊，站在城墻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大好河山，就要轉身走下長城。
戰士們也沉默許久，轉身往長城下走去。
他們不是不想與長城共存亡，而是共存亡此時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們死在這兒，只能讓失控的鬼神獲得更強的力量。
“就這么走了？”一道道身影攔住了金老。
“沒辦法了。”金老苦笑一聲。
“呵，你們這些后輩，動不動就沒辦法。俺當年拿著手雷面對坦克，也沒說一聲沒辦法。”有人笑道。
“就這么走了，那不是放棄這片土地了嗎？”
“你們放棄這些土地，我們可舍不得啊！這是我們和兄弟們用鮮血守住的土地！”
“就是，看了這么久，日新月異的，還沒看夠呢。”
“我知道，我也不想。但……”金老看了看這些英靈，搖了搖頭：“我問過張老了，林凡的靈魂太過強大，此時瀕臨崩潰，想要修復的話，怕是得吞噬上億靈魂，大夏是不可能拿出上億國民給他修復神魂的……而既然無法修復，也無法與他為敵，而且天父那邊也敗局已定……現在唯有躲避。”
“總不能都死在這兒，土地珍貴，但人，才是一切的希望。”
“趁林凡還能壓制鬼神，諸位也快點撤離吧，之后的反擊還需要你們。”
那帶隊的英靈司令沉默許久，拍了拍金老的肩膀：“小金子啊，別把希望放在我們身上，我們這些老家伙已經老了。”
“我們能做的，是給你們留下希望。”
“而那小家伙，我們也一直看著，他做的不錯，我們很喜歡啊。”
金老愣了一下。
不知為何，這一幕他格外熟悉！
當年，金老還是最年輕的團長的時候被敵人包圍，好不容易打出缺口，司令也是這么拍著他的肩膀，讓他先帶隊撤離，自己殿后。
“司令，不行，一旦敵人追擊……我來殿后，你可是我們的希望啊！”
“小金子啊，別把希望放在我們身上，我們這些老家伙已經老了。”
“我們能做的，是給你們留下希望。”
“而你，一直做得不錯，是我最看好的年輕軍官。”
那是金老見這位老大哥的最后一面，后來聽說敵人的飛機追上來了，對后方殿后部隊進行轟炸。
這一刻，朝陽垂落，這位司令拍著金老的肩膀，陽光灑落在肩頭，似乎一切都重合了。
金老猛然看向英靈司令：“王司令，你……”
英靈司令呵呵笑道：“只要這小家伙醒了，應該就有辦法對付天父了吧……這些年我們也一直在看著，似乎只要他在，希望就在。”
“至于需要上億靈魂來修復神魂？”英靈司令看向那距離長城越來越近的鎖鏈，看向那露出獠牙的鬼神以及那道幾乎破碎的靈魂，露出如當年一般柔和的微笑：“不知道我們這些老家伙，能不能頂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