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碰撞的前一刻，海克力斯徹底放下心來。
“他要和我拼正面！”
“他真的不攻擊我得弱點！這愚蠢的書生！”
“當(dāng)！！”
金屬碰撞的聲音回蕩千里萬里，整個海洋都在四處炸開，漫天的水珠沖天而起，一條條被震暈的游魚紛紛漂浮在海面之上，或者被生生震碎。
時間有那么一瞬間的靜止。
隨后便是摧枯拉朽！
海克力斯只感覺自己仿佛錘擊在一塊鋼鐵上。
不，那不是鋼鐵。
哪怕強度如鋼鐵，自己作為力之主神，輕松就能捏碎！
但這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了鋼鐵的觸感，那是凡人面對鋼鐵的感覺，那是同階神明面對鋼鐵的感覺！
一瞬間，海克力斯甚至有些恍惚，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時面對父親的感覺，竟是有種爸爸的味道。
眼前這個男人讓他想起了自己還未成長起來時、在自己眼中強大至極的宙斯。
而當(dāng)他回過神來，緊隨其后的便是骨肉碎裂的痛苦！
海克力斯的表情幾度變化，先是臉上的陰冷笑容瞬間愣住，隨后竟是有種陷入走馬燈、看到父親的迷茫，而當(dāng)他感受到手臂傳來的痛苦，巨大的面龐扭曲猙獰！
“啊！！！”
“咔咔咔！”
金屬碎裂的聲響傳出，海克力斯那引以為傲、讓眾神都俯首的拳頭在那渺小拳頭之下竟是瞬間凹陷下去，如同豆腐碎裂！
只剎那。
“砰！！”
海克力斯的半個右手直接炸裂，堅硬超越高等神器的皮膚、骨骼、肌肉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之下紛紛撕碎，化作漫天血雨灑落！
“轟！”
在那渺小如螻蟻的身影之前，如山巨大的海克力斯倒退數(shù)步，跌在海水之中。
“怎么了？”
“發(fā)生什么了？”
圍觀的眾人被碰撞激起的水珠遮蔽了視野，看不清戰(zhàn)場，只見水珠被四濺炸開的血肉染紅，當(dāng)下都紛紛擔(dān)心起來。
水花散去。
一道身影在那漫天落下的水花中映入眾人眼簾。
這是唯一一道還站著的身影。
長發(fā)束起，有些儒雅的面龐散發(fā)著無匹的堅毅與戰(zhàn)意，一身肌肉猙獰高聳。
【無敵】在身后閃耀。
他如螻蟻，而巨人卻在他面前倒下。
海克力斯捂著斷掌，趴在海水中思思咬牙，試圖忍住哀嚎，但他忍得住哀嚎，卻忍不住心中的恐懼。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這渺小的人類，一拳，直接打碎了自己引以為傲的拳頭，打碎了自己堅不可摧的身軀，崩碎了自己的半個手掌！
該死！
只論身體力量的話，哪怕是宙斯和泰坦都做不到這一點吧！
“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我明明擁有【無極】，擁有不斷增長的、無上限的力量……”海克力斯眼眸涌出了無比的顫抖，他回憶著剛才的一瞬間，回憶著對方的那股力量。
強大，且高度凝實！
就如千錘百煉的刀刃，以點擊面！
與那個子路一模一樣！
“【無極】，何其可笑。”夫子一步步走來，作為合格的老師，他對這個將死之人不厭其倦的教誨道：“錘煉身軀領(lǐng)悟的【無極】，能夠讓身體無限制的快速變強。”
“但這根本不是力量的真諦。”
“真正的力量，來自身體，也來自內(nèi)心。以【無極】配合“仁義”思想，便會做到仁者無敵。到那一刻，【無極】升華為【無敵】。”
“只要我內(nèi)心堅信自己是仁義的，我就再無敵手！”
“哪怕對手比我強大，我的身體也會在思想的驅(qū)動下，比他還要強大！”
說到這里，夫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長城。
那巍峨長城橫亙，連他都感到渺小。
這竟是一群普通人以血肉之軀鑄就的長城！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只要永不放棄，只要內(nèi)心堅定，無論敵人多強，哪怕如神明一般強大，都會想辦法打敗它！
“你所不齒的道理，才是真正的力量真諦。”夫子一步步走去，“你所鄙視的、在你眼中的普通人，其實都比你這天生強大的神明更有力量。那是真正能改天換地的力量！”
一時間，海克力斯愣住。
【無敵】竟是從【無極】規(guī)則升華而去的？
怎么可能！
規(guī)則怎么會改變！
而且自己作為力之主神，對【無極】感悟最深，領(lǐng)悟最多，怎么不知道這還能升華為【無敵】？
“規(guī)則，竟然能升華？”海克力斯聲音都在顫抖，“怎么可能！我是掌管【無極】的力之主神，我怎么不知道……”
神界萬千隱秘，不可能每個神明都了如指掌，尤其是關(guān)于規(guī)則。
但海克力斯是力之主神！是神界的最強戰(zhàn)力之一，尤其還是掌握【無極】之道的主神！
連他都不知道，那就是說……整個神界都沒人知道規(guī)則還能在信念之下升華！
一時間，海克力斯仿佛明白了很多，整個人都愣住了。
難道，難道神界那些規(guī)則，可以分為兩種？
一眾是本質(zhì)類的規(guī)則，一種是難得一見的信念類規(guī)則？
如宙斯掌握的來自雷霆的【毀滅】，以及普羅米修斯的【火焰】等等，就是本質(zhì)的規(guī)則。
而信念類……就如那傳說中隱居在無法之地的正義之神掌握的【正義】，還有阿修羅掌握的【殺戮】？
所以信念類則是由本質(zhì)加上自身信念升華而來的？
對了，對了，阿修羅出生之后就會被整個神界斬殺，他們自然會擁有信念類規(guī)則【殺戮】。而正義之神大多在幼年時經(jīng)歷過不公正的事件……這真的與信念有關(guān)！
一時間，海克力斯?jié)M臉震驚，仿佛窺探到神明都不知曉的秘密。
夫子緩緩道：“你們當(dāng)然不會知道，就如你天生強大，反而因此只會注重肉身的鍛煉。”
“你們天生強大。”
“你們不曾遭受苦難，不曾目睹自己的同胞能何等凄慘，目睹自己的國土，自己的世界支離破碎。”
“你們不會想著改變一切，你們只會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牧桉{于諸族之上。你們不會有堅定的信念，因為你們不曾遭受磨難。”
“真正的力量，永遠不屬于天生強大的人。唯有弱小，方能磨難，唯有磨難，方能鑄就真正的信念。”
“所以，天生強大的你們，注定要迎來一次失敗。因為你們天生強大。”
“當(dāng)你們天生掌握強大神力的那一刻，你們就注定了會有今天的失敗。”
“而你們的失敗，將由那些你們看不起的弱小者給予。也就是我們，大夏。”
海克力斯內(nèi)心忽然有種絕望，似乎，神界真的贏不了，注定贏不了。
可他還是無法接受，弱小的人類，竟是比神明都更加了解規(guī)則，甚至探索的更多，掌握的更多！將【無極】升華為【無敵】！
明明神明天生強大，明明神更加靠近規(guī)則，明明人類弱小如螞蟻……
忽然，海克力斯呆呆地看了眼自己的斷掌，看著這個一拳崩碎自己半掌的男人，顫抖道：“你，你曾弱小過？”
“弱小過。”夫子淡淡道：“我十幾歲那年，便能徒手搬開城門。”
海克力斯：“這弱小嗎？”
這還弱小嗎？
這在人族中簡直就是天生神力了吧？
自己神格沒蘇醒的年幼時期，都搬不開城門啊！
“這不弱小嗎？你有著一身蠻力，但當(dāng)你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個戰(zhàn)火紛飛、禮崩樂壞的亂世。諸侯作亂，士兵叛逃，流寇橫行，山匪作亂，官員壓迫，百姓流離失所……”
“你看到的是焚毀的大地，你看到的是燒毀的田園。”
“這個世界是他不該成為的樣子，但所有人都迷茫混亂，不知道世界到底該是什么樣子。”
“一雙鐵拳又如何？你就算打死一個諸侯王，又能改變一個時代嗎？”
“不能。”夫子自己給了自己答案，“我思考了三天三夜，終于明白，何為真正的力量。”
“鐵拳無用，蠻力無用。”
“唯有這里，可以改變那個時代。這里，才是真正的力量。”夫子點了點自己的眉心，“哪怕短時間無法改變，但終有一日，這股力量會改變一切。”
夫子的身后，是巍峨大夏。
是脫胎于那個時代的土地。
這一刻，這片土地印證了夫子的話語。
“可笑你作為力之主神，竟根本不知力量的真諦！你明明是強大的神明，但你的思想，竟如我幼時一般！”夫子走到海克力斯身前，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朝聞道夕死可矣。現(xiàn)在你懂了嗎？懂了我就可以砸死你了。”
夫子心善，見不得有人死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