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老頭也很糾結。
他并沒有想過造反的事情。
他們顧家世代守護東南，在大周赫赫有名，實在沒必要造反讓人指著鼻子罵亂臣賊子，讓自己顧家一世英名被毀。
可他也沒辦法。
畢竟當權者不是這么想的。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不論是慶元帝還是現在的和順帝，東南的兵權始終是他們心頭的一根刺。
朝廷真的對顧家下手的話，就算不為自家，他也得為手底下的人著想。
所以最壞的情況，便是他帶著底下的人直接自立門戶，抵抗朝廷的命令。
而且他們靠著與胡族隔山相望。
實在不行，還能退守胡族地盤。
和他們世代扎根在這曲州邊境不同，蘇譽并不算他們這里的人。
而且他本身是天子門生，讀的都是忠君尚義的圣賢書。
顧老頭試探過后，蘇譽雖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只說自己知道了。
但顧老頭也聽出來了。
這個科舉文章天下第一，文章中把朝廷和當今夸贊出花來的狀元郎，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忠君愛國。
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讓他這個為此事掙扎了多年的老頭子都有些汗顏。
“總之，我們得先做好準備。”
顧老頭沉吟道：“如果新帝沒有這樣的想法自然是最好。”
蘇譽點頭道：“確實得早做準備。”
“先前說過的貢縣那邊的毒鹽山，爺爺可處理好了？”
“到時候若是咱們與朝廷有對抗的意思，朝廷肯定要斷咱們的各種供應。”
“所以這種生活必需品，我們必須得能自給自足才是。”
兩淮的鹽要通過運河運到這邊來。
屆時朝廷把運河一封鎖，他們除非打上去，不然也是沒辦法的。
顧老頭訕訕一笑，說道：“原本以為你一個讀書人，聽了這些話后會糾結一番，想不到你倒是干脆。”
比他這個老頭子還果斷，當即就要開始部署準備起來了。
蘇譽覺得，顧老頭其實是沒有多少造反的意思的。
他最多想著自立門戶，保全自己手底下的人。
但后面怎么發展，誰都不知道。
總之，他們現在先發展著，等必要時候，就不必害怕任何事情。
作為一個穿越者，蘇譽一開始以為自己拿的是為了在這古代過上好生活而科舉賺錢的路子。
后來顧長樂身份曝光后，他就知道這路子是行不通了。
本來順勢躺平吃軟飯他也不介意，甚至還樂在其中。
可若是情況不允許他躺平，那他也沒辦法。
誠如顧老頭所想的那般，這個年代的讀書人讀的確實都是忠君尚義的圣賢書，蘇譽這個科舉狀元，更是把這方面鉆研出花來了。
不然也不會在王閣老看到蘇譽殿試文章的時候，當即就放到了前面。
但蘇譽會這樣寫，不代表他就是這樣想的。
忠君尚義？
不好意思，一切都是為了應試教育罷了。
蘇譽也笑道：“我只是適應力比較好罷了。”
顧長樂捂嘴，輕輕笑了一聲。
顧老頭也恢復了輕松，把話題轉回到蘇譽方才說的鹽山這一事。
“你走之前要我們打造的那些工具都已經打造好運過去了。”
“你是要親自過去看看，還是派人過去？”
鹽山離他們曲州并不遠，快馬也就兩三天路程。
蘇譽雖然有理論知識，但實際操作還是要再斟酌一下。
他干脆說道：“那還是得去現場看看。”
顧老頭點頭道：“行，明日老頭子我安排人和你一同去。”
“山的背面有些亂，雖然咱們的人能保證安全，可最好還是不要翻過鹽山去。”
臨州那邊也有些人趁亂搞事，貢城雖沒有這么亂，但也是要注意的。
蘇譽應下說好。
事情聊完，顧老頭便出門去了。
如今情況這樣，身為主帥的他事情還是很多的。
若不是要等蘇譽回來，他早已經去軍營了。
等顧老頭走后，蘇譽才伸手摸了摸顧長樂的肚子。
“剛回來，又要出門。”
顧長樂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聞著熟悉的味道。
“夫君要是覺得累的話，先在歇息幾天也未嘗不可。”
“正巧我們先前在路上編寫的書籍已經印刷出來了。”
“給朝廷那邊送了一本外，咱們所有的書屋都已經可以準備上架售賣了。”
顧長樂招招手，讓紅纓把那本新鮮出爐的書拿過來。
結果書籍遞給蘇譽后，“這書，我讓紅纓也自留了一本。”
紅纓臉微微一紅，低頭笑了笑。
顧長樂最近準備給她指婚，可不是要給她留一本么？
說不定等她的孩子，可以陪著小殿下一起長大呢。
蘇譽也聽顧長樂說過這打算，笑笑接過書籍。
顧長樂只簡單調侃了一句，便有些高興地指著封面念道：“著者：顧長樂，校對：蘇錦言。”
這本相當于古代版的生育百科全書，其中還穿插著各種彩色圖畫。
圖畫為了讓大眾能接受而畫得比較可愛了一些，但科普意義是絕對有的。
這種書籍，本身該是比較私密的。
以夫妻二人的身份，名字不該出現在這種書籍上。
但顧長樂無所謂，蘇譽自然也就更加無所謂了。
本身這便是利民的好事。
朝廷那邊若是接受的話，把這本科普書籍與其他農事等書籍一樣送到大周各處給百姓們科普一番，這肯定能大大提高婦嬰的存活率。
這也是夫妻二人構思編纂這個書本的目的。
顧長樂說：“若是朝廷那邊不需要，那我便自掏腰包，給東南的鄉鎮和村子都送上一本。”
一般這種朝廷發行的科普書籍，最小的單位是村子。
基本是送一本到村長手中，再由村長給村民們科普。
這肯定要不少成本，不過對于他們來說也不算什么。
蘇譽贊同道：“可以。”
“反正咱們書屋就能印刷出版，也不用費太多的心思。”
“咱們一期少出兩張彩畫便足夠印刷出需要的書籍數量了。”
自己手中有工具，還是方便的。
兩人又花了一些時間，一起把這整本書翻完。
天擦黑后，用了晚飯，蘇譽拉著顧長樂在府里溜達了一圈，才洗漱準備睡覺。
明日又要出門，夫妻二人今天一整天都黏在了一起。
等到次日出門，
蘇譽到了王府門口，便看到一堆穿著甲胄的兵士們整裝待發。
領頭的，是顧老頭手下的吳副將。
看到蘇譽風度翩翩的樣子，吳副將不禁咧嘴一笑。
讀書人，果然長著一副小白臉的樣子。
怪不得他們郡主先前會看上這小子，確實長得不賴。
“駙馬爺早安。”
“王爺讓我等跟著你前往鹽山，我們給你準備好了馬車。”
文官看不起武將，武將自然對文官也會有點偏見。
就像顧老頭和趙老頭這兩個多年老友，一把年紀了還會相互嫌棄。
這群將士們給蘇譽安排了馬車，不就是覺得他受不了深秋騎馬的苦？
蘇譽倒是不生氣，而是笑笑道：“馬車就不必了，我讓人備了馬。”
“咱們直接騎馬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