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林之遙收回落在小女孩身上的目光，笑吟吟抬頭，看向正在下樓的人。
見到她，沐雅君是真的歡喜。
人和人之間的磁場很奇怪，有時候喜不喜歡第一眼就能決定了。
沐雅君到了近前，仔細打量她一陣，疼惜道：“怎么看著好像瘦了？是不是南城那邊口味不同。”
大院里的人只以為林之遙是去南城那邊走親戚，并不知道其它的。
沐雅君也以為是她在那邊吃不慣。
“還好，”林之遙笑著說，“也許是您有時間沒見到我了，才會這么覺得。”
沐雅君拉著她的手坐到沙發(fā)上，說了一陣悄悄話，包括她又去藝術(shù)劇院聽了幾次演奏，但是都沒有林之遙和凱瑟琳聯(lián)彈的那次驚艷。
林之遙安靜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
她余光注意到小女孩已經(jīng)將華容道最后一個木塊垂直向下移出棋盤底部的出口，完成通關(guān)。
不過小女孩依舊沒有在意她和沐雅君的談話，而是又拿起筆在數(shù)獨繪畫本上開始填了起來。
林之遙不動聲色打量，發(fā)現(xiàn)小朋友的思維很是敏捷，擅長邏輯梳理。
沐雅君說著說著，也看向一邊安靜玩數(shù)獨的女兒，臉色更加溫柔。
她并沒有避諱什么，而是直接說：“這是我的小女兒，予寧。她還有個哥哥，叫謝予安，在睡午覺。”
原本在填數(shù)獨的小女孩突然抬頭，眼神平靜看向媽媽這邊。
“咦？寧寧是聽到媽媽的聲音了嗎？”沐雅君有些驚喜，一動不動望著女兒，但又不敢擅自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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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謝予寧卻沒有回應，只是盯著林之遙脖頸上的黃金羅盤看。
沐雅君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柔聲道：“沒關(guān)系的，我們寧寧自已玩吧，媽媽不會打擾你。”
隨后，她又對旁邊若有所思的林之遙說：“寧寧從小就和別的小朋友不同，以前我們在嶼城也住在軍屬大院。”
說到這，沐雅君回憶了一下，才繼續(xù)道：“別的小朋友會湊在一起玩過家家和捉迷藏，但是寧寧喜歡蹲在墻角看螞蟻搬家，或者反復擺弄同一個玩具。”
想起女兒孤獨的童年時光，沐雅君十分心疼：“我也嘗試過帶她去和別的小朋友玩，可寧寧要么是完全無視對方，要么是強硬打斷，對小朋友們的話題毫無興趣，只會生硬地講自已喜歡的東西。”
察覺到這一點，沐雅君就發(fā)現(xiàn)了女兒和別的小朋友不同，所以沒有再刻意帶女兒融入群體，而是在觀察記錄女兒感興趣的東西。
得知女兒喜歡數(shù)獨拼圖這些東西，沐雅君買了很多放在家里。
寧寧可以自已專心玩一整天，不過如果哥哥予安不小心弄亂了她的東西，寧寧就會煩躁發(fā)脾氣。
所以后來家里任何人都不會動予寧的東西，因為她所有東西都有自已擺放的一套秩序，一旦被打亂，就會情緒崩潰。
“予寧有很多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的地方，她比一般的孩子更敏感，但也更遲鈍。”
對于這種矛盾的說法，沐雅君并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因為這是她摸索出來的，自已真實的感想。
林之遙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朋友對于自已世界里的東西敏感度非常高，有她自已的秩序體系，但對外界的反應就很遲鈍了。
看著女兒稚嫩的臉蛋，沐雅君溫柔道：“不過寧寧是真的很聰明，她能記得電視里一個月內(nèi)播放的所有天氣預報數(shù)據(jù)，也能輕易記住書本上的所有知識。”
“寧寧在嶼城讀書，除了不愛和老師同學們交流，她的成績一直是年級第一，第二是她二哥。”
予寧語言能力并沒有問題，但她很少說話，只是偶爾會出聲。
其實習慣了，也沒覺得有什么，反而感覺女兒很有意思。
說到這，沐雅君也忍不住笑了。
“老師還夸她是個專注力非常高，十分有個性的小朋友。”
也許是因為長得好看，也可能是因為聰明，哪怕性格比較怪異，謝予寧在班上也并沒有受到過任何排擠。
關(guān)于這一點，沐雅君非常感謝老師和同學們的照拂，所以在接一雙兒女來首都之前，她還特意給班上所有同學以及老師都準備了告別禮。
予寧也收到了一幅幅同學們各種充滿童趣的畫，還有老師肯定勉勵的書信。
“我覺得這些善意其實寧寧自已也能感受到的，”沐雅君看向女兒，輕聲道，“只是她不會表達。”
林之遙聽到的只有一個母親對孩子滿滿的愛意。
這種癥狀叫阿斯伯格綜合癥，也叫天才病。
但陪伴的過程絕對沒有沐雅君表面上說得這么輕松，還不知道她背地里到底哭過多少回下過多少功夫，小朋友才能有現(xiàn)在的模樣。
林之遙略微偏頭，就見小女孩依舊在看著自已脖子上的項鏈。
她笑了笑，伸手解下紅繩的結(jié)，走到小女孩面前，彎腰問：“寧寧，你對這個很感興趣嗎。”
謝予寧的視線隨著她手里的羅盤而移動，在沐雅君以為女兒不會回答，想開口和林之遙說話時，卻聽到一道略顯生硬的聲音——
“這個盤面上有三百六十個小刻度。”予寧聲線平穩(wěn)冷靜，聽不出起伏，面上毫無表情，并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神情。
“它們分成十二個大格，每個大格三十度。”
謝予寧看著她手里的東西，語氣平淡道：“像鐘表的表盤，數(shù)字不同。”
林之遙聽出了她話語里的疑惑，但因為小朋友語氣一直在平鋪直敘，所以更像是在陳述事實。
“這是羅盤，”林之遙將黃金質(zhì)地的表盤放在她柔嫩的掌心，讓她親自感受，“可以用來辨別方向。”
謝予寧并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看著手里的羅盤，過了許久，才說：“把刻度換成數(shù)字，會變成九階的數(shù)獨盤。”
小朋友左手握著羅盤，右手拿著筆，想到了什么，她又繼續(xù)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在紙上寫出不同排列的數(shù)字。
阿彩看到這一幕，小聲喊了一下沐雅君。
而沐雅君聽到女兒久違的聲音，情不自禁淚流滿面。
見遙遙蹲身趴在茶幾邊上，正眉眼含笑看著女兒在解數(shù)獨，沐雅君下意識捂著嘴，生怕發(fā)出聲響打擾到眼前和諧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