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

　　一群沒考滿分的孩子們一片嘩然。

　　哪怕是指導老師楊宏光，也跟著愣了一下，他不確定地看了一眼考試成績看，又看了一眼袁征：“這次初賽你拿了滿分，你確定要退賽嗎？”

　　袁征垂下眼皮，盯著自己桌面上的手機，上面的頁面，還停留在這里的考試成績名單上。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種大型考試中取得了滿分。

　　可是——

　　他握緊拳頭，朝著前排沈小寒的背影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眼神重新從掙扎變成了堅定：“老師，我確定，我要退賽。”

　　在他的這道聲音落下后。

　　楊宏光的臉色已經(jīng)沉了下來：“袁征同學，我不會同意你退賽的，你現(xiàn)在就給我坐下來，好好聽課！”

　　袁征臉色變化著，還想開口說些什么：“老師，可是我——”

　　“好了！你不用說了！”

　　楊宏光怒著，直接將他打斷了：“不管你這次考試是滿分，還是剛過復賽的及格線，既然報名參加了考試，就給我好好對待！要么，從一開始就不要參加這次比賽！”

　　被老師怒批了一頓，袁征也只得先放下退賽的打算。

　　他灰溜溜重新坐下來，目光失神地盯著手機屏幕，沒人知道這一刻，他在想什么。

　　前排的沈小寒，扭頭朝著他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收回了目光。

　　隨著教室內(nèi)重新恢復安靜，楊宏光拿起卷子，重新開始給大家講題。

　　一節(jié)課后，他們要再一次乘坐大巴車趕往考點。

　　只剩下幾十分鐘的時間來準備了。

　　時間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張。

　　不管是已經(jīng)通過了這次初賽，還是沒有通過初賽的孩子，也同樣聚精會神地聽著楊宏光的講課。

　　他們都知道，這次講課后，他們大多數(shù)孩子，將會離開教室，再也不會跟楊老師見面了。

　　大家都格外珍惜這最后的幾天相處時間。

　　另一邊。

　　將孩子們送到學校后的沈翩枝跟賀厲存，也已經(jīng)重新上了那輛黑色轎車。

　　原本，沈翩枝也考慮，要不要趁著賀老夫人跟賀太太來夏國的幾天，請個假好好陪一陪他們。

　　可現(xiàn)在，實驗室的所有成員，都在努力工作，作為實驗室的牽頭人，她實在沒有理由請假在家陪伴家人。

　　回實驗室的路上。

　　沈翩枝就開始低頭整理實驗用的數(shù)據(jù)了。

　　賀厲存則是安靜地陪在她的身邊，低頭處理文件。

　　厲園。

　　跟著傭人回到房間準備休息的林蕓，還沒躺在床上，賀老夫人的貼身傭人，就過來：“太太，老夫人要見您，您現(xiàn)在可以過去一下嗎？”

　　林蕓哪敢拒絕，立刻就跟上這名老傭人的步伐，忐忑不安地出現(xiàn)在了老夫人的休息室內(nèi)。

　　房間在整個莊園城堡的頂層，超寬闊的落地窗，視野非常開闊。

　　原本應該已經(jīng)休息的的賀老夫人，安靜地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老人家的白發(fā)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讓她整個人顯得華貴又慈祥。

　　聽到聲音。

　　賀老夫人沒有扭頭，而是繼續(xù)盯著窗外的方向，語氣有些恍惚：“蕓兒，我的時間不多了，能夠看到孫兒成家，我很高興。”

　　林蕓有些忐忑，大氣都不敢出了。

　　她在賀霆修面前雖然放肆，可在賀老夫人面前，她卻乖得很。

　　賀老夫人緩緩轉(zhuǎn)過頭，沖著林蕓的方向招招手：“蕓兒，你過來，坐著陪媽說說話。”

　　“是，媽。”

　　林蕓僵著身體，坐在賀老夫人面前，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她現(xiàn)在也拿不準老夫人是什么想法。

　　她面上還能勉強保持平靜，放在雙腿上的手，卻在瘋狂給賀霆修發(fā)送信息進行求助。

　　老夫人平靜開口：“翩枝這個女孩，我很滿意，你不用擔心我會為難她。”

　　“媽，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林蕓有點尷尬，她停下手上的動作，沖著老夫人勉強笑了笑：“媽，我知道您最大度了，上一輩的恩怨，肯定不會延續(xù)到下一代的身上。”

　　賀老夫人目光別有深意地看了林蕓一眼，聲音略有些責怪：“你真以為我老糊涂了，這么多年，一點都沒調(diào)查過嗎？”

　　林蕓一愣，更加蒙了。

　　調(diào)查？調(diào)查什么？

　　難道，老夫人也察覺到，當年老爺子去世的事，有蹊蹺？

　　林蕓胡思亂想之際，賀老夫人抬頭，看了一眼房間內(nèi)的所有傭人，示意大家退下后。

　　才悵然開口：“其實，鐘書去世時，我就已經(jīng)猜到，蔣家是清白的了。”

　　林蕓更懵了。

　　既然老夫人知道蔣家是清白的，那這些年，為什么還要......

　　老夫人似乎沒察覺到林蕓的表情變化，繼續(xù)說下去：“你一定很奇怪，這么多年，為什么我早就清楚原因，為什么卻沒有向外界澄清事實，反而一直表現(xiàn)出跟蔣家以敵對的狀態(tài)是嗎。”

　　老夫人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追憶，她回憶著往事，說下去：“有人希望我們賀家跟蔣家決裂，那時，鐘書剛剛離世，我們賀家陷入了巨大的打擊之中，如果繼續(xù)跟蔣家合作，只會陷入更深的泥潭，為了保全我們賀家的族人，我只能選擇對外公布，跟蔣家決裂。”

　　林蕓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

　　老夫人自顧自地又說了很多。

　　說到最后，老夫人早就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

　　林蕓的心情也變得沉重下來。

　　她從沒想過，當年賀家老爺子意外去世，竟然真的有人從中作梗，只不過這個黑手，并不是蔣家人，而是歐洲另一股勢力。

　　好在后來，賀家在賀霆修的掌權(quán)下，已經(jīng)逐漸發(fā)展成了歐洲的頂尖勢力，而幕后的黑手，也在幾年前，身患重病，已經(jīng)離世了。

　　林蕓心情有些復雜。

　　這些事，是她第一次聽到。

　　以前，她從未在霆修的口中，聽到過任何。

　　她也是現(xiàn)在才察覺到，這些年，她都被保護得太好了。

　　她天真的以為，只要有經(jīng)濟頭腦就可以經(jīng)商，

　　她從沒想過，她唾手可得的一切，都是霆修從無數(shù)不見血的廝殺中一點一點拼搏來的。

　　在境外，商場如戰(zhàn)場。

　　從古至今，一直都是。

　　在林蕓沉默中。

　　賀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光，她微笑著抬頭，望著林蕓：“蕓兒，你是一個單純的好孩子，媽今天跟你說這些，并不是向給你增添心理負擔，媽只是希望你能放心，媽是真心喜歡翩枝這個孩子。”

　　說到這里，賀老夫人忽然就臉色變得蒼白下來，她拿起手帕，放在嘴邊劇烈咳嗽起來。

　　而她手上那張素色的手帕，也瞬間就沾染了鮮艷的血跡。

　　林蕓慌了，她迅速上前，攙扶住老夫人的手臂：“媽，你怎么樣？我現(xiàn)在就去叫人送您去醫(yī)院！”

　　“我不礙事。”老夫人另一只手，握住林蕓的手腕，她搖搖頭：“我、我的箱子里，有藥，幫我拿過來。”

　　林蕓現(xiàn)在腦袋里一片空白，老夫人說什么，她就做什么。

　　想都沒想，她立刻就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去拿藥了。

　　幾分鐘后。

　　吃過藥的老夫人，面色稍稍緩和了一點。

　　林蕓的眼眶卻紅了。

　　因為，在這之前，她聽到有關老夫人的消息，一直都是，老夫人在避暑山莊修身養(yǎng)息，精神恢復得很不錯。

　　可這次她卻發(fā)現(xiàn)，根本就不是這樣。

　　林蕓望著老夫人略有些不太好看的臉色：“媽，我們?nèi)メt(yī)院吧，我去給您找國內(nèi)最好的醫(yī)生！”

　　“沒用的。”老夫人搖搖頭：“這幾年，我早就已經(jīng)看遍了全球名醫(yī)了，如果有用，早就恢復了。”

　　“你就別費這個時間了。”

　　“這件事，不要跟霆修說，也不要跟厲存說，我年紀大了，不想在剩下的時間里，看著晚輩們?yōu)榱宋野β晣@息。”

　　林蕓鼻尖發(fā)酸，她想到什么，立刻開口：“媽，翩枝也會醫(yī)術，我這就打電話，讓她給您看看！翩枝肯定能治好您的病的！”

　　“您要是不想讓厲存知道，我可以讓翩枝給您保密！”

　　老夫人笑起來。

　　“你這丫頭，媽知道你想讓我開心，不過，翩枝這丫頭才多大？”她把林蕓的話，當作是哄自己開心，搖搖頭：“好了，這件事就到這里吧，今天要跟你說的話，也說完了，我也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老夫人的話落下，她緩慢地站起身，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看著老夫人的背影，林蕓心里發(fā)酸。

　　在老夫人躺下后。

　　林蕓才從一直貼身照顧老夫人的宋媽這里，得到了消息。

　　從老爺子去世后，老夫人因為思念成疾，身體各個器官也出現(xiàn)了緩慢的衰竭現(xiàn)象。

　　她的心肺功能早就已經(jīng)不行了。

　　這些年在療養(yǎng)院，她幾乎每天都要定時治療。

　　現(xiàn)在來了夏國，老夫人沒辦法每天接受治療，身體的情況很可能也會越來越差。

　　宋媽紅著眼眶：“太太，這些話，老夫人是斷斷不肯告訴先生的，求您想想辦法，還是讓先生把老夫人接回歐洲吧......不然，失去治療，我怕老夫人......”

　　林蕓的眼睛又紅了，她點點頭：“我知道了，宋媽，你先回房間照顧老夫人吧，我會想辦法的。”

　　離開了房間，林蕓立刻就給沈翩枝的撥去了電話。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信心。

　　她覺得，翩枝連小天的基因病都能治好，老夫人的病，肯定也能治好！

　　只是，這電話撥過去后，卻沒通。

　　林蕓猶豫再三，又給賀厲存打了電話。

　　“媽？”

　　電話那頭，賀厲存的電話，倒是接通了。

　　林蕓笨拙套話：“翩枝呢？翩枝在你身邊嗎？我有話要跟翩枝說。”

　　“我夫人已經(jīng)回實驗室了。”賀厲存語氣平靜，低頭盯著手上的文件：“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說吧。”

　　林蕓踟躕了。

　　想到老夫人的意愿。

　　她僵硬轉(zhuǎn)移話題：“沒什么，翩枝什么時候休息？中午的時候，能打通翩枝的電話嗎？”

　　賀厲存停頓了一下，回答：“可以。”

　　林蕓的語氣興奮起來：“我知道了！行了，不跟你說了！”

　　掛斷電話。

　　林蕓就開始守著手機，等待著中午休息的時間到來。

　　她不知道翩枝幾點開始休息，但她知道，一般中午休息時間，肯定在十一點到下午一點左右。

　　于是，她就守著時間，準備等十一點時，打第一通電話。

　　不過，考慮到宋媽剛才的那番話。

　　林蕓猶豫了一下，又給歐洲的賀霆修打了電話。

　　如果翩枝這邊沒辦法治好老夫人的病，那就得讓老夫人回歐洲去接受治療了。

　　她也不敢浪費時間，必須要做最全面的打算才行。

　　她的電話剛撥過去。

　　另一邊。

　　賀霆修就將電話接了：“蕓兒，你現(xiàn)在在哪？”

　　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林蕓沒心情回答，她轉(zhuǎn)移話題：“你先別管我在哪，總之，你想想辦法，把老夫人接回療養(yǎng)院吧。”

　　賀霆修停頓了一下，他抬頭，盯著面前闊氣的機場，說下去：“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夏國機場了，你在哪？”

　　林蕓：“？！你已經(jīng)到夏國了？可是，你不是說，你沒時間來夏國嗎？”

　　“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

　　賀霆修抵達厲園之時。

　　京城幼兒園內(nèi)。

　　復賽前的最后一節(jié)課，也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集訓班的小朋友們，排隊離開教室，準備坐上大巴車，前往比賽場地。

　　袁征坐在最后一排，沒動。

　　一個小小的身影，走到他的面前，將一張證件，遞了過來：“像你這種臨陣脫逃的行為，真的很丟臉。”

　　袁征愣神抬頭，盯著面前沈小寒冰冷冷的小臉，還有他遞過來的準考證：“可是，我昨天逼迫你退賽，你、你不恨我？”

　　“所以，你就拿自己退賽來跟我道歉么？”沈小寒依舊板著小臉：“這么想道歉的話，不如想想怎么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沒再理會袁征，沈小寒將那張屬于袁征的準考證放在了他的桌上，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

　　袁征愣愣盯著沈小寒的背影，喃喃出聲：“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自嘲：“這個家伙，還真是......”

　　這次。

　　袁征沒有猶豫，拿起桌上的那張準考證，也跟上了大家的腳步。

　　十七名復賽參賽者的隊伍中。

　　王大胖撓撓頭，瞅了一眼隊伍最后面跟上的袁征，再看一眼沈小寒：“小寒兄弟，你剛才，神秘兮兮的，跟他說什么了？”

　　沈小年也好奇地看向哥哥沈小寒。

　　只有小天，眨眨眼，像是看透了小寒的心思，沒有說話。

　　沈小寒低頭盯著手上的資料：“沒什么，一會準備考試了，大家加油。”

　　聽到考試兩個字。

　　王大胖蔫了，郁悶地看了小天他們一眼，今年的前三甲，他是別想了。

　　一旁的沈小年，眨眨眼：“大胖哥哥，昨天初賽，是不是有人跟我們打賭來著？一會去了考場，我們是不是能跟他拿錢了？”

　　聽到提醒。

　　王大胖也想起來了。

　　昨天，王帥帥可是說過，初賽的成績，要是比不過他的老大沈小年，就要給他五千塊錢來著！

　　王大胖笑了：“是的老大！”

　　沈小年眼睛彎起來：”不過，五千塊太少啦，大胖哥哥，你還認識別的大孩子嗎？我們再去跟其他人打賭吧！”

　　王大胖的笑容也更濃郁了：“嘿嘿，老大，這個簡單！”

　　王大胖這次的笑容，是打心眼里高興。

　　真心覺得，跟了沈小年這個老大，是跟對了！

　　雖然拿不到名次，能跟著老大賺點錢也不錯！

　　一會去了考場，他打算再找?guī)讉€冤大頭，薅點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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